生出来男孩,可我们家还是发愁。
因为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家里的稻子都没有成熟。
光吃着树上的果子是不能果腹的。
我开始承担起了家中的全部家务。
尽量的让妈妈能减少体力,有足够的奶水供养弟弟。
米柜里的大米已经很少了。
我小心翼翼的爬上柜子最上方,端出家里的最后一碗米。
又拨出一小半蒸起来。
背后有细微的响动。
我惊恐的回过头,还好是姐姐。
如果是爸爸知道我拿了家里的大米给妈妈吃。
想必会打死我。
姐姐垂着手,饶有兴趣的盯住我。
“我不在妈妈身边的这段时间,你真是辛苦了。”
“可是一碗米并不能改变什么,你做的这些一点意义都没有。”
我晃了晃脑袋,问她。
“那什么才是有意义的呢?”
我已经将米下了锅里,水汽蒸腾。
米香很快传来。
我小心护着米,从她身前走过。
“只要有饭吃,妈妈就不会因为少了奶水而饿死弟弟了。”
姐姐咯咯地笑起来。
摸了摸我的脑袋。
“我的傻妹妹真是善良呢。”
我端着饭菜就去了妈妈房间,捧着空碗出来的时候,姐姐还站在房门口。
一直到我背起竹篓去山上砍柴了,她才跑出房门。
我看着她将半碗米饭倒进路过的人手里。
她说。
“我妈不吃饭,你们多吃点。”
爸爸很晚才回来,我将煮好的红薯递到他手里。
他一把甩开我的手,去看弟弟。
弟弟还在,可是妈妈却没了呼吸。
她的嘴角流着血,身体还在不停的抽搐着。
姐姐也来了,她翻出一瓶过期的老鼠药。
“妈妈说,弟弟喝人奶,吃荤腥,是要她命的东西,菩萨会生气的。
她不想杀人,可是没办法,还是要给弟弟喂药。
是我及时阻拦的,没想到最后会这样——”
姐姐晃了晃脑袋,“弟弟是男孩子,长大了可以帮衬家里。
妈妈身体不好,什么家务活也干不了。
现在家里的米也没有了,弟弟该怎么活下去呢?”
爸爸原先暴怒的面孔很快沉落。
转身又去看弟弟。
弟弟瘦弱又小,蜷缩在襁褓中。
“以后就由我和妹妹照顾弟弟吧。”
姐姐将一碗米糊糊递进了他的嘴里。
爸爸也终于放下心来。
“妈走了,你们更该好好照顾弟弟。
再过几年嫁了人日子就好过了。”
他的眼光落在我身上。
家里的粮食因为妈妈的离开而充裕很多。
红薯的储备也大大增多。
每天我都会给姐姐盛上一大碗的红薯。
自己则会吃野菜或者酸果。
爸爸也会将家里的鸡蛋全都留给自己和弟弟吃。
他说只有弟弟好了,我们才好。
这是家里唯一的独苗。
在弟弟长大了一点后,他还会将姐姐能吃的红薯分给弟弟。
“咱家都是为你服务的,你多吃点,这两个都是赔钱玩意。”
昏暗的灯光下。
我看见姐姐一直微笑的脸上浮出了寒意。
看着弟弟的眼神也都是狠厉。
第二天,爸爸出门做工后。
姐姐就抱着弟弟出门了。
她随意地将弟弟丢在了一条满是蚂蚁乱爬的小路上就要走。
可没走两步又折了回去。
路上一个男人带着女人和小孩去其他地方讨饭吃。
姐姐一手揽住弟弟,另一只手则将他递了过去。
“大灾之年,吃什么也不算罪过。阿弥陀佛——”
“不要浪费了上好的米肉。”
弟弟昏昏沉沉的,想哭却哭不出来。
他只是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口鼻里渐渐出了血。
“小孩子营养不够,上火了,没事的。”姐姐解释道。
我看着一把火从田野中升起。
只是简单的锅和柴火就煮起了饭。
隔着老远,都能闻见肉味,香喷喷的。
姐姐垂着的两只手也终于叠在了胸前,看着锅里的肉被不断地分吃。
她背上竹篓,头一回的去了山上砍柴和挖草药。
当天下午,村子里都炸开了锅。
谁也不会想到僻静的村外居然有人吃小孩。
那些细碎的骨头散落一地。
而吃人的男女们也口鼻出血,倒地不起。
一直到傍晚,姐姐才背着满满的柴火回家。
也从村民叽叽喳喳的话语中知道了弟弟死掉的事情。
她发疯似的冲向尸体,大声地啼哭着。
趴在地上,一只手捧着那些碎骨头。
试图将骨头拼命的复原,但也只是枉然。
爸爸回来的,他手里提着锄头,就要打围观的村民。
“都是你们没有看好他,不然他怎么才会走路就被人拐走了?”
他愤怒的斥责着我和姐姐。
姐姐却只是一个劲的哭。
她说,自己早上还给弟弟煮了两个鸡蛋,又把屋子扫了一遍才上山砍柴。
她格外叮嘱了弟弟不可以单独出门。
如果要出去也只能等我回去。
爸爸将矛头都指向我。
可我手里正举着一大把刚刚挖上来的野菜,傻兮兮的站着。
爸爸猛地扇了我一巴掌。
将我打得一个踉跄。
那夜我受了毒打。
姐姐捧着家里唯一的鸡蛋,缓缓吃了起来。
终于到了上学的年纪了。
家里只能有一个人上学,我直接让给了姐姐。
姐姐很满意我的选择。
她说,你知道的,就算我不读书,你也不可能有机会读的。
我点点头,每天都做好了饭菜给她带过去。
她告诉我,同桌每次都能考满分,不过是因为有个当姑姑的老师罢了。
她望向同桌的目光变得阴狠,却又很快转为了笑意。
当姑姑的老师接到了匿名举报信。
说是她公权私用,还泄露考试题目给学生。
收受贿赂,拿学生家里的东西吃。
老师站在校长室内,一个劲的解释和道歉。
最后还是被开除了。
姐姐微笑起来,在老师出门时递给她一杯水。
安慰她,“没事的,天下的老师那么多,再去别的地方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