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姐姐下班回家时，夜已经深了。

她麻木而僵硬地打开家门，将堆叠的碗筷放到水龙头下清洗。

弓起脊背拖地时，单薄的身影像是快要消散的幽魂。

仿佛再也承担不起任何一点的重量。

我妈从房间中走出来，丝毫看不到自己女儿有多么疲惫：

“我把你弟弟放在你房间了，你记得两个小时给他泡一次奶粉，三个小时换一次尿布，喝完奶记得给他拍奶嗝……”

她事无巨细嘱咐着，满脸陶醉，仿佛对待的是世间最大的珍宝。

姐姐脸色挂着体贴的笑容：“我都记住了，会好好照顾弟弟的。”

在我妈即将回房间时，姐姐突然叫住了她：“妈妈，我孝顺吗？”

她每天都要问一遍这个问题。

一句夸奖就换得一夜轻松，我妈洋洋自得：“当然了，你是我最孝顺的女儿。”

伴随她这句话出口，我看见她头顶的数字又快速减少了30。

代表着，她的寿命被消耗了一个月。

这是我和姐姐共同的秘密。

一年前，姐姐还并不是大家口中的孝女。

我妈整天咒骂着让她去死。

因为她不愿意嫁给镇上的傻子，这让我妈损失了一大笔彩礼。

她揪着我姐姐的头发，狠狠朝墙上撞。

“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不孝顺的女儿，我养了你十八年，你为什么不报答我，白眼狼，你怎么不去死。”

而她所谓的养育，不过是堪堪没有饿死而已。

没有教育，没有爱，只有数不清的谩骂和毒打。

姐姐头上鲜血淋漓，她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我妈扔在地上。

发泄完，我妈瞪着眼睛：“你是我生的，这条命就是我的，告诉你，不嫁也得嫁。”

“你要是敢跑，我就报警找你，像你这种不孝顺父母该天打雷劈的人，我看哪个老板敢要你，哪个男人敢娶你。”

姐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死去了一般。

不幸的时，她还活着，睁眼时看到的仍然是这个令人眩晕反胃的世界。

一群人冲进房间，他们嘻嘻哈哈笑着，给她套上粗制滥造的嫁衣，强硬地塞进了婚车。

结果没等来喜事，傻子去河中玩耍被淹死了。

他爹大骂我姐姐晦气，还没嫁过来，就克死了他儿子。

我妈死活不肯退彩礼，叫嚷着嫁过去就是他家的人，是死是活都跟她没有关系。

最后甚至打上了官司，我妈才被迫退回彩礼。

为了惩罚姐姐，她把姐姐关在门外，冬天零下的夜晚，姐姐身无分文，麻木而僵硬地在门口坐了一夜。

……

在那天后，姐姐突然像变了一个人。

她辞去原来工资低微的工作，去了一家化学厂。

那里工资高，但有害物质很多，稍不注意就会有患癌风险。

姐姐从七点工作到晚上十一点。

回来的再晚，也会做好所有家务，在早上五点起床给全家人做上早饭。

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黄牛，誓要奉献自己全部血肉躯壳。

她从来不花钱，每月工资一分不剩全部交给我妈。

我妈数着钱，逐渐对她有了好脸色。

她拿着姐姐用生命危险换来的钱，去给自己调理身体。

没有儿子，一直是她这些年的心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