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半年的调养，我妈居然真的如愿怀上了儿子。

为此我奶特意从老家赶来，说是要来照顾她的宝贝大孙子。

实际上却从来不干什么事，只是我姐姐需要照顾的又多一人。

我爸虽然高兴，却也从来不管我妈，夜里依旧鼾声如雷。

好在还有我姐姐这个孝顺的女儿。

她夜里需要起床好几遍，给我妈倒水捏腿。

还要负责全家的卫生和饭菜。

我妈心情不好，把滚烫的粥打翻在她身上也是常有的事。

我看不下去时，姐姐总是轻轻地阻止我。

她的笑温柔又善解人意：“没关系，做一个孝顺的女儿，是我应该做的。”

也就是那时，我看到我妈头上的数字，开始急速的下降。

我为姐姐保管了这个秘密。

姐姐在家里过得很不好，但她总是尽可能地照顾我。

本来我也是初中就要辍学的。

她下班后摆地摊挣钱，将钱都偷偷给我做学费。

她说不要像她一样，因为没有文化，吃了社会上好多的亏。

冬天的夜晚滴水成冰，姐姐在寒风中站三个小时，才只能挣到十几二十块钱。

姐姐从来不和我讲辍学后去打工的日子。

但从我记事起，爸妈就不给她生活费，她最瘦的时候，一米六多的身高，体重只有七十多斤。

她手上是厚厚的冻疮，摸起脸来像是被砂纸磨过般。

但我却不觉得疼，只觉得特别温暖。

我不想变成无家可归的小孩，而姐姐就是我的家。

所以每一个夜晚，我都在虔诚的起祈祷。

让他们头顶的数字再下降的快一点，再快一点。

“招娣，你坐下，今天的饭我来做。”

我妈突然一反常态地对姐姐扬起笑容，她几乎是殷切地将饭菜端到姐姐面前。

吃饭时也难得的嘘寒问暖。

吃完饭，她话锋一转，假装不经意地提起：“招娣啊，我听说你们厂里有个姑娘手被试剂腐蚀断了，赔了三十万？”

姐姐点点头，她脸色有些木木的，看不出情绪。

我妈眼珠滴溜溜转停在姐姐身上：

“你看你弟弟刚出生，吃的喝的都要钱，我前些年照顾你们，把身体累垮了，现在也干不了什么活，所以……”

她终于图穷匕见：“你跟那个姑娘学一学，一根手指而已，就值三十万，上哪找这样的好事情。”

姐姐低垂着眼睫，似乎在思考，又似乎根本没在听她的任何话。

我憋红了脸，还是忍不住道：

“让弟弟别喝那么好的奶粉，姐姐现在的工资足够了，我和姐姐小时候不是早早就开始喝米粥了吗？”

我妈瞪我一眼：“你弟弟跟你们又不一样，他是男孩子，以后要做大事的，喝好奶粉，以后才能更聪明。”

见姐姐迟迟没有说话，她一瞬间变了脸色：

“不就是一根手指，跟要你命似的，网上都说，妈生孩子那是从鬼门关走过，我为你们都付出性命危险了，能不能不要那么自私。”

我爸在一旁帮声：“就是，我们养你这些年多不容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欠父母的永远都还不清。”

我妈冷笑：“你就说你去不去，不去以后你也别认我这个妈，我没你这么自私不孝顺的孩子。”

姐姐终于抬起头，黑漆漆地眼珠看过去，视线异常平静：

“拿到赔偿款，我就是个孝顺的孩子吗？”

见姐姐松口，笑容重新绽放在妈妈脸上，将她满脸的皱纹堆叠在一起：

“当然了，还是招娣知道孝顺。”

转而冷冷看向我：“不像有些养不熟的白眼狼，我早知道就该生下来就掐死。”

我怯生生地低下头。

几天后，姐姐的手被厚重的纱布包裹了起来。

我妈如愿得到了那一大笔赔偿金。

她拿着这钱，给弟弟买了最好的奶粉，名牌玩具，衣服。

却连换药的钱都没给姐姐留下。

我走到姐姐面前，将省下来的饭钱塞到她那只完好的手里。

“我们就快要解脱了，对吗姐姐？”

姐姐用完好的那双手，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