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临盆那日,府里鼓乐喧天,而我所在的偏院却无人问津。
下人们都争着去正院伺候。
“新夫人发赏钱,谁喊她一声夫人就有一两银子拿。”
“夫人?不是纳妾?”
“自然不是,说等里面这个生完就休掉。”
五儿慌忙去关窗,可是晚了,我全都听见了。
孟业成在外征战很少团聚,能怀上这胎属实不易。
当初我得知怀孕,盼星星盼月亮盼到他归来,兴冲冲跑去告诉他时,却听见他吩咐管家备车要亲自去接贾棠过府。
蚀骨的寒意在我心口上戳出个大洞,我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我扬起头去找生产前孟业成特地为我求来的送子观音,丫鬟告诉我说贾棠叫人把那尊观音抱走,结果半路失手摔了个粉碎。
“新夫人说观音不想护佑失德的女子,还说您怀的是野种,肯定生不出来。”
五儿气得扇了那丫鬟两个耳光,我拦住她,“贾棠就想我难产,不能如她愿。”
但心口那窟窿仿佛被扒得更大更深,冷风嗖嗖往里灌,我只觉下身撕裂一般。
产婆大叫起来,“不好了不好了,夫人大出血啦!”
婆母找来孟业成,叫他守在外室,今夜我不生产他不得离开。
贾棠几次派人来问,他心里挂着她想走又走不脱,气得骂道:“生不出来就保小,正好死了给棠儿腾地。”
他声音不大,但屋里所有的丫鬟婆子都听见了。除了五儿、稳婆,所有人都撤了出去,只等我自生自灭。
我折腾了两天一夜才生下小猫儿一样的应哥,他哭声很弱,整张脸皱巴巴的,大夫说是怀着的时候气血不畅,孩子先天有亏。
贾棠借机把应哥的两位奶母子辞掉,命人喂他羊奶,说是羊奶可以强健体魄。
羊奶腥膻,应哥大哭不止。贾棠派来的婆子当着我的面捏住应哥的鼻子灌了进去。
我叫五儿去找孟业成,求他准许我自己喂应哥。
“贾棠没生过孩子,她怎知羊奶比人奶要好,若是好她自己怎么不喝?”
孟业成听了大怒,跑来强行抱走应哥,把休书掷到我脸上。
“康含娘你不仅善妒还恶语伤人,我今日就休了你,孩子从此认棠儿为娘。”
当晚,喝了生奶的应哥腹泻不止,隔着两个院子我都能听见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贾棠叫人把孩子丢在路上,我抱着他跪爬到主院门口,大声哀求孟业成为孩子请个大夫。
“应哥是你亲生的孩儿,我求求你,求你为他请个大夫,他本就体弱,若是再拉下去,他……”
孟业成看了眼啼哭的孩子刚要叫人去请大夫,贾棠跟出来,“将军的孩子生来自带贵气,这孩子一出生就哭个不停,我瞧着他那眉眼跟将军一点都不像,黄黄的皱巴巴的。”
“将军一直出征在外,一年间才回来一次,怎么就那么巧……”
孟业成刚还担忧的脸色立马变成厉色。
“来人,把这个弃妇给我扔回院子封上院门,若是再叫她跑出来胡言乱语,我唯你们是问。”
“成郎,当初你得胜归来,说是梦见了送子观音,还说我肯定会有孕,孩子就叫应……”
小厮随手抓了把土塞进我嘴里,提着我脚一路拖回院子,钉死院门。
静谧的夜里只有主院那边传来的丝竹声还有我怀里应哥的哭声。
我撕掉床单擦净应哥身上的污物,把他放在温热的水盆里希望可以暖和些。
我守在旁边,祈祷他可以挺过去。
“你不要放弃,娘好不容易生下你,咱们还像从前娘怀着你的时候好不好?”
但小小的他哭声越来越弱,直到快天亮时,应哥终于安静下来。他不哭了,睡得很香,还像刚生出来时的模样,小小的一团。
五儿哭着在院里石榴树下挖了个大坑,叫我把应哥埋了。我说她胡说,我的应哥分明是睡着了,他醒了还要吃奶的。
我一直抱着应哥,守着他,轻声哼着歌谣,直到某天院门突然被打开。孟业成冲过来强行抢走已经发臭的应哥,把他丢进坑里。
我冲过去揪住他袍角撕打,被他一把推开撞到树上,额头磕破流出血来。
“康含娘你看看你自己,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真是疯了,疯了。”
我伸手抹掉血,盯着面前那张早已陌生的脸,“孟业成,你害死了我孩子,我与你的夫妻情意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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