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子鸣五岁时,我第一次有孕。
那时下人来报,说裴子鸣在花园里追风筝摔了一跤,我着急忙慌的就往花园赶。
到时,他正坐在地上哭闹。
“我不!我不!我就要那个风筝!”
衣服在地上滚的沾满了泥,脸上全是还未风干的泪痕。
“子鸣,快起来,地上脏。”
见我来了,他停止了哭闹。
“我不!你去把那个风筝给我取下来!不然我叫爹休了你!”
我脸色一僵,硬扯出一抹笑蹲下身去哄他起来。
他一把拍开我的手:“我说了,要你去把我的那个风筝取下来!”
然后抓起一把泥,就往我身上砸。
尘土飞扬,迷了我的眼睛。
睁开眼后,我只能答应他,去替他取风筝。
那个风筝就被卡在假山顶上,得爬上去才能拿到。
“母亲叫人去替你把风筝拿下来,你就起来和母亲回屋好不好?”
他摇摇头又开始闹,“我说了,要你去拿!旁人拿都不行,就要你拿。”
“你要是不拿,我就不回去!”
“我还要和爹说,说你欺负我,让他把你休了。”
我被闹的不行,只能硬着头皮去拿风筝。
假山不是很高,稍微往上爬一点就能伸手够到风筝。
我小心翼翼的上去,踮着脚取到了风筝。
真当我慢慢的下来,快要靠近地面的时候。
脚一滑,跌了下去。
我狠狠的砸在地上,腹部传来一阵刺痛。
抬起手来一看,沾满了血。
温热鲜红的血从我身下流出来,下人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夫人!快喊医师!喊医师!”
耳边还传来了裴子鸣的哭声,应当是被我吓到了。
眼前一片模糊,我痛的昏了过去。
脑中最后想到的,却是刚才那一摔把裴子鸣的风筝摔坏了,他又该找裴庭与闹了。
醒来时,孩子已经没了。
我摔的那一跤太重,又是从高处跌下来,医师也无力回天。
知道我的腹中曾有过一个孩子,我忍不住哭出声来。
那是我的孩子,我和裴庭与的孩子。
他还没来这个世上看一眼,我甚至都还不知道他的存在,他就离开了。
裴庭与见我哭的伤心,抬手替我拭去眼泪。
他有些无措的开口:“阿芜,我们还会有孩子的,子鸣就是你的孩子。他年纪小不懂事,他不知道你有身孕,这是个意外,你别迁怒他。”
顿了顿,又补了句。
“这件事,是个意外,子鸣也被吓到了,一会儿他来看你,你记得安抚一下他。”
这一刻,我觉得眼前人陌生至极。
明明还是从前那张脸,和年少时几乎一般模样。
可却让我觉得,判若两人。
我们的孩子没了,他却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还会有孩子的。
他满心满眼都是他和赵姝华的儿子。
他还要我安慰裴子鸣,怕裴子鸣受了惊吓。
可我呢?
谁又来安慰我。
谁又会怕我是不是收到了惊吓。
从前,裴庭与分明不是这样的。
明明儿时有一只虫子从我眼前过,他都会担心的问我是不是害怕。
明明他会因为我受了一点惊吓,翻墙而来给我送爱吃的海棠酥压惊。
明明,他曾经舍不得我受一点委屈。
“裴庭与,我们的孩子没了。”
我止住哭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的说出这句话。
他垂下头,避开我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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