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寺中回来,这个嫡姐就满面含春,动不动就脸红,时常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没有多余的时间再来折磨欺负我。
自然我也松了口气,将闺房中的珠钗玉石等值钱的东西打包递给柳如情时,他却没有接。
“怎么嫌少了?你放心……”
“你不疼吗?”
他打断我,自顾自的掀开襦裙,渗着血迹的膝盖红肿的像个馒头一样,难怪走路一瘸一拐。
“男女授受不亲。”
但为时已晚,带着凉意的手指戳上去时,我龇牙咧嘴嘶了一下,痛呵出声,想推开他反被一把拉着坐下,索性不管不顾任其上药。
“你记住了,父母双亡,穷书生进京赶考。身世越可怜,她就越会疯狂的爱上你。”
“你就这么讨厌她?”
柳如情放轻动作,仔仔细细又温柔的敷上药膏。
“不,我不讨厌,我恨她。”
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两个人。
她是天生凤命,我是天生扫把星。
她是身份尊贵的嫡小姐,我是酒醉后的错误。
她稍感风寒,全府上上下下的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围着她一人转个不停,我高烧三天三夜,只有娘亲无助的用身体降温。
从小到大,我是她随叫随到的仆人,不,连丫鬟都不算。
是一只摇着尾巴乞讨的小狗!
眼眸闪过一抹厉色,我瘦弱的身体都在不停颤抖。
从干瘪的包袱里抽出一支简陋寒碜的珠花,柳如情将手轻轻的搭在我肩上,扶正了一直卑躬屈膝弯着的身体,郑重其事的插在发髻上,黑宝石的眼珠闪着温润的光芒,他说,
“长歌,你不比她差。”
是的,我李长歌嫉妒嫡姐李长欢,嫉妒她娇美容颜,嫉妒她备受宠爱,嫉妒她拥有鲜花似锦的未来。
可现在有一个人坚定的告诉卑微如蝼蚁的我,我不差,甚至更好。
咬紧牙关,纵使红了眼圈,也坚决不让泪珠落下,我抽抽鼻子,心里万分激荡,却只冷淡的回了一句,
“别忘了你的任务。”
柳如情游荡四方,一直认为没有什么能够勾住他那颗不安分的心。
直到那天蹲在墙头,无意间看到一场令人啼笑皆非的交易。
意料之中的结果,那女孩倒在地上,仍旧倔强地睁大眼,像猫一样大的瞳孔里盛满泪珠。
他控制不住动了手,被喊住那一刻回头,在少女明亮似火的双眸里又动了心。
所以在李长歌哭着求求自己再帮她最后一次,带走李长欢时。
柳如情听到了心碎的声音,他本来自由一生,却甘愿带上镣铐,束缚住手脚,将这个穷苦书生的角色一再扮演到底。
“她发现我写不出诗,也做不出词。日日夜夜,白纸上勾勾画画的分明看着熟悉,却不是她。”
现如今倒是满头珠翠,随便哪一只都价值连城。柳如情微凉的手指顺着乌黑鬓角渐渐滑到额头间,轻轻一点。
“你长大了,却也瘦了许多。”
眼睛氤氲出雾气,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里,我都撑着一口气,告诉自己,放弃了一些触手可及的东西,就要抓到更多。
但现在长大后见多识广的我,更明白,遇到喜欢的要立即拿下。
鱼和熊掌怎么不可兼得?
滚烫的唇贴了上来,胡乱的在脸上乱亲一气。
朝思暮想的人在眼前狠狠抱住自己,柳如情听得她在耳畔,含羞带怯的说:
“我的身子是干净的,只属于你。”
偌大的宫殿,最后一丝的光亮也完全熄灭,只有淡淡的月色透过窗缝,照在这僻静一角,纠缠的两人身上。
曾经的太子云祁眼高于顶,纵然成了废太子,也照样嫌弃身份低微,作为一个补偿的我。
他不是在为白月光守身如玉,只是单纯的不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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