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瞬间升起一股极强的委屈,两眼发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师父怔了怔,神色缓和了下来。
「婉娘是嘴利了些,心底却是个纯善的,她也是为了你好。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哪里像个闺阁女子…好好听你师娘的话,莫要与她置气。」
我还没来得及为他心里有我一席之地欢喜,听得这话心口便是一凉,接着是揪痛。
年少时我爬树翻墙,像个皮猴似的,也有丫鬟仆妇嚼过舌根。
当时师父将我护在怀里,厉声斥责那些仆妇。
「阿辞小姐如何,也是你们能议论的?阿辞纵是活泼了些,哪里又比其他闺秀逊色?」
可如今他也会说,我不像个闺阁女子了。
明明我已经改了很多了,他却总是不满意。
见我低垂着脑袋不说话,师父长叹一声,熟稔地上前掀起我的裤管,指腹沾了金创药小心涂抹。
「怎么不小心些,女儿家皮肤细嫩,留了疤可不好。」
我以前惯爱跑跳,像男孩儿似的摔摔打打,也是师父亲自给我上药,絮絮叨叨说些关怀的话。
那种熟悉的,温暖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我鼓起勇气,扯住了师父的袖口。
「师尊,我脚踝的伤不是我自己弄的,是婉娘踩折的,她的衣裙遮着,后来她还自己摔…」
「南辞!我真是把你宠得无法无天了!攀污这一套张口就来,你何时生出如此恶毒的心思?」
师父重重甩开手,我的脚踝重重撞上床帷,浮起大片红肿,尖锐的疼痛深入骨髓。
我心里像利刃狠狠搅过一遍似的,直痛得鼻子发酸,痛得剖心挖肝。
他不信我。
师父扣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望他,见我没有丝毫悔意,他力道猛地加重,捏得我生疼。
没有丝毫怜惜,他的眼神冰得吓人。
「明日起,你去婉娘身边听训,她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见她如见我。」
「你那些阴毒的小心思也都收一收,再不改好,我便将你逐出师门,再不认你这个徒弟,就当我当时眼瞎,救了个白眼狼!」
我脸色煞白,额上全是冷汗,心脏霎时被巨大的恐慌占据,含泪点头认错。
「师父,徒儿知错了,求师尊别不要徒儿!」
师父这才松了手,没了他支撑,我从床边一下滚到地上,又摔出几块淤青,旧伤叠上新伤。
从前我的师父会心疼,现在却只冷冷瞥上一眼,振䄂而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止也止不住,大颗大颗的落在地板上。
窗外电闪雷鸣,师父走时房门并未关严,每响一阵,我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雷雨来得及,书架上没压实的医书纷纷散落,压在我身上。
一闭上眼,匪徒的淫笑声犹在耳畔。我躺在地上,无助地望着门口的方向,哑声喊着师父,师父!
可直到天明,我房间都再没进来过人,明明每个雷雨天,他都会陪在我房里。
没想到有一天,我自己也挺过来了,不再这么依赖师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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