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顶着乌黑的眼圈,一瘸一拐的进了正院。
婉娘瞧见我的狼狈样,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朝她带来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那丫鬟便狞笑着上前,朝我膝窝一顶,叫我结结实实朝地上一跪,红肿的膝盖渗出了细密的血珠,泅透了裙衫。
婉娘以袖掩鼻,眼神轻蔑。
「没娘在身边教养,规矩仪态都这般差,见了长辈也不晓得问好,这叫我如何去教?」
我神色麻木,双手交叠磕了个头。
「南辞拜见师娘。」
婉娘眼中满是惊愕,施施然站起身来,绣花鞋尖点上我下颌。
我温顺地垂下眼,婉娘哼笑一声,挺着肚子回了主座,叫丫鬟沏了盏热茶,顶在我头上,美名其曰练习仪态。
滚水如何顶得住?只坚持了瞬息,茶盏摔碎在地,瓷片四分五裂,有的飞到我额前划出狰狞血痕,有的飞到婉娘脚边割裂的她的裙衫。
我还没喊疼,她的丫鬟已然哭天抢地地哀嚎起来,边哭边往外跑。
婉娘唇边带着若有若无的讽笑,摇晃着那双绣花鞋。
「南辞,你能得沈郎喜爱,让他救了你的小命,无非是因为你这张脸。」
「如今我来了,这沈府里哪还有你的立足之地呢?若是识相些,就乖乖当条狗,服侍好了我,我还能给你一条好出路,不然嘛…」
婉娘话音一转,目光凝在我脸上。
「我就当你爱慕沈郎的心思捅破,沈郎骨子里极重规矩,只会为我破例,你猜他知晓了你那些龌龊心思,还会留你吗?」
我的脑海顿时爆出嗡鸣声,猛地抬起头来,死死地盯着她。
「你怎么…」
婉娘嘴角下撇,脸上充斥着鄙夷。
「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就差没将你那点心思写在脸上了,谁看了都觉得恶心。」
她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片嘈杂,师父行色匆匆,身后的丫鬟并着几个大夫一道进了门,将婉娘团团围住。
从始至终,都没有人看我一眼。
「婉娘,你可还好?」
师父毫不掩饰他的焦躁和急切,明明记忆里他一向是不急不缓的。
「沈郎,我无碍,只是阿辞我实在不晓得要如何教,如今不下狠心是不行了,若是打了罚了…」
我已提不起半分期待,甚至能猜到师父的答案。
「无妨,打也打得,骂也骂得,她也该懂事了。」
果然如此,我嘴里泛苦,牙关紧咬逼迫自己忍下来。
忍一忍不过受些皮肉苦,若叫师父知晓了我的心思…我心脏顿时揪痛,不敢再细想。
婉娘眉开眼笑,有了师尊默许,她行事越发张扬。
说女子以瘦为美,三天只让我吃一顿饭。
我没了力气,顶不住瓶子,她便发起火来,叫身边的丫鬟取了戒尺来打罚,力气不大,下手却极狠,短短几天,我身上留有无数暗伤。
即便我达到了她的要求,嵌进了闺秀壳子里,她也会用长长的护甲抓破我的脸颊,带出一道血痕。
我冷冷看着,这次她又能找出什么可笑的理由?
她却笑着回过头,嗓音依旧娇柔,却一句话将我打入了万丈深渊,从此叫我万劫不复。
「徒弟不听话就要罚,若是对师尊起了妄念,更该打杀,沈郎,我做得对吗?」
我拼命张口想解释什么,这层遮羞布叫她扯了去,师父就真的会不要我了!
师父一个凉薄的眼神扫过来,面色没有半分诧异,止住了我未出口的话。
他点了点头。
原来他都知道,想必我在他心里,不过是个笑话。
一股郁气直冲胸口,我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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