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面目全非的定国走回宫时,正撞见皇帝站在院中。
我下意识将手缩进袖中,将怀中的铁疙瘩抱得更紧。
可他大步迎上来,强拉过我的手。
怀里的东西掉在地上,滚了一圈灰尘。
我顾不得手上的疼痛,挣扎着想要甩开他。
他将我握得更紧,我疼得全身发抖,目光却锁在地上。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轻啧一声:“什么脏污东西,赶紧丢了。”
小太监忙不迭地上来,我簌簌的泪流下来。
他抬袖擦干我的泪,满脸笑意:“朕不过将你的院子装扮了一番,你不必如此感动。”
他拉我进院,目之所及到处都是一片鲜红,我喉间涌上腥甜,猛地撞开他逃进房里。
可屋内也是鲜红一片,红桌红椅红纱帐,我白着一张脸死死抓住床架,艰难地喘息。
随后跟进来的皇帝扯过我的手腕,将我压在榻上:“差不多得了,欲拒还迎的戏码玩久了朕也会烦腻。”
他覆上来,我望着头顶的红纱,眼神一片空洞。
那是我进宫的第二日,我正握着笔斟酌如何宽慰父亲。
他一生戎马,平生唯愿天下太平。我自幼和他学习骑射,他总是乐呵呵地逗我:“红玉继承了父亲的衣钵,怕是要一生在苦寒之地了。”
我吐掉吹进嘴里的沙子,满不在意:“那我就在这里陪父亲当个老姑娘,有我们在一日,胡人就休想进犯边关。”
残阳下,我们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我还陷在回忆里,安宁公主却闯进来甩了我两个巴掌,她死死盯着我:“将军莫不是仗着世代军功,真以为能压倒本宫了?”
墨水洇染了宣纸,我跪在地上一脸茫然。
她用尖利的护甲挑起我的下巴,我望见她嘴角猖狂的笑意,“沈老将军昨日连夜从边关赶回,跪在殿前求皇兄放你离宫。少将军应该知道无诏进京意味着什么吧?”
我头重重磕在地上,“父亲只是爱女心切,求公主高抬贵手。”
她笑意更甚:“可惜本宫怀疑他意图谋反,早就拉去刑部严加拷问了。”
我大脑一片空白,只顾得砰砰磕在地上告罪,鲜血淋漓地落下来。
她不发一言,只叫婢女抬着我往门口走,正撞上两个太监拖着一卷破草席经过,地上蜿蜒出一道鲜红的血痕,茅草磨得散落一地,露出父亲灰白的脸。
我身子一软,而安宁公主却嬉笑道:“我之前只知文人的骨头硬,没想到武将的脊骨也挺硬。我都命人打断了,死时居然还硬挺挺地跪着。”
她甩袖而去,我扑在草席上淌下血泪。
一夜之间,宫中传遍红玉将军是罪臣之女,还未获得圣宠就被打入冷宫。
太监婢女一向见风使舵,见我惹了公主,便对我冷言冷语,断了我的衣食炭火。
寒冬腊月,我穿着单衣缩在榻上,咳得一声重过一声,嘴角不停溢出血沫,我伸手抹去,抱住自己不停发抖。
我十岁跟着父亲浴血搏杀,军功无数,竟不知有一日自己会恐惧鲜血。
而公主听闻此事,每日打发婢女送来一碗血燕,名义上要我滋补身子,而实际强按着我硬灌下去,我吐得天昏地黑,从此便也畏惧红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