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川白脸色有一瞬的难看。
一年前,洪水刚来的时候,女儿所在的幼儿园被冲垮。
我撕心裂肺的挖着废墟,不停的给纪川白打电话。
可那天,他始终未曾出现过。
等我挖出女儿的时候,她已经受了惊吓,医生说这是创伤应激综合征引发的自闭症。
后来我才知道,纪川白半路接到温知夏害怕的电话,去她家陪了她一夜。
我不知道究竟什么样的恩情,竟需要还到这种地步。
但很显然,他们二人的关系,绝不是报恩二字能说清楚。
纪川白再次抽起烟,很快积了一小个烟灰缸。
半晌才道:
“是我对不起温家在先,我的命都是温老师救下的,我为他的女儿做出什么选择都不为过。”
“阿渡,你就退个步又如何,非要翻旧事来逼我带你们走吗?”
“何况温老师还对我有知遇之恩,你叫我如何能不管夏夏?你能不能站在我的角度考虑一下!”
我捂着发胀的心口,险些站不稳。
他的知遇之恩,凭什么要用我女儿活命的机会来填补?
“那我呢?”我莫名的想问。
纪川白指尖微微一滞,很快说道:
“你我之间还需要计较这种东西?崔渡,你应该多学学温老师的精神,学学无私奉献几个字怎么写!”
“明天我就会带夏夏离开,你管好女儿,别再吓到夏夏了。”
他说完,冷漠的站起身,径直离去。
我望着他的背影,心底的最后一丝留恋消失殆尽。
这时,手机的短信声划破了这难挨的平静:
【崔姐姐,我已经在路上了,再等我一天!】
凉了许久的心忽而涌上暖意,我浅浅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一早,纪川白收拾完毕,准备带着温知夏离开。
临行前,他复杂的看了我一眼,“你……保重。”
我和他再没什么话可说,回身想去看看女儿。
却忽然听见温知夏的惊呼声:
“纪哥哥!你快看,远处那、那个……”
这时,不知窗外谁嚎叫起来:
“啊,不好啦!海啸来了!大家快逃啊!”
我当场呆住,咔咔回过脑袋,浑身血液直冲头顶。
原来,连日的暴雨山洪,沿海水位暴增,最终形成了十层楼高的海啸。
眼见浪潮越来越近,我马不停蹄跑到卧室,用围巾将女儿的脑袋套住。
“纪川白,算我求你……真的来不及了!看在我们夫妻近十年的份上,你带上我们好不好!”
我再顾不得颜面,哀求着他。
温知夏吓得脸色惨白,摇晃着纪川白的手臂,
“纪哥哥,你还在愣着做什么,快开船走啊!”
纪川白早已目瞪口呆,好不容易从海啸的恐惧中回过神,却见他纠结的咬住唇。
正当他颤颤巍巍朝我伸出手时,浪冲过来了!
刹那间,天旋地转,碎裂的玻璃剐地我脸颊生疼。
我死死抓住船锚的绳子,将女儿牢牢护在怀里。
所有的哀嚎声,被浪潮全然淹没。
纪川白的船在十几秒后重新矗立回海面。
不幸的是,船体被树杈穿了个洞,摇摇欲坠,只能勉强支撑住两个人的重量。
没等他开口,我努力将女儿举过头顶。
恳求道:“纪川白,我不用你带走我了,只求你带走眠眠吧!带走她就好!我真的,真的求你了……”
他眼眶红了一瞬,可最终,推开了我的手。
“对不起。”
“我承诺过,会无条件保护夏夏,我不能冒着沉船的风险带你们走……”
“阿渡,你们先找个漂浮物支撑一下,或者游去最近的避难所寻求庇护。”
“你等我,等我帮夏夏安定下来了,一定回来找你们……”
听完,我心如死灰。
眼见着船只掉头离去,我冲着他的背影撕心裂肺喊道:
“纪川白!你要是走了!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纪川白身形猛地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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