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到驰璟回来,可是我却没等到他娶我。
他忘记了一切,脾气因为残疾变得喜怒无常,一夜之前全白了头发。
任何人但凡想要靠近他就会被他用乱棍打出去,用瓷片划伤皮肤,被暴戾地驱逐和谩骂,少年眼里的光不见了,却而代之的昏暗浑浊的眸子,像是坐在轮椅上的傀儡。
驰璟开始惧光,拒绝和外界交流,他将自己锁在屋子里。
他再也不碰红缨枪了,侯府里任何人都不能提关于战场上的一切。
但凡他听到一个字,便头疼欲裂,砸东西让我滚。
可是我不怕他,他越是抗拒我,我偏要走近他。
抱住他的脑袋,告诉他:“没关系,这里一切都有我。”
他冷笑着看我:“你少在这里假惺惺,明明也很嫌弃我吧,看到你的伪善的样子就令我作呕。”
面对驰璟的诘问,我不生气。
“是,我就是假惺惺,我待在你身边就想看你落魄的样子,看你寻死觅活,做个枪都拿不起来的废物。”
“可你有身边办法呢,你现在根本伤害不了我。有本事你亲手解决我,你能吗?”
他被我的话击中,原本焦躁的情绪更加不安,两只苍劲的手掐住我的脖子。
我没挣扎,垂下眼沉默地望着他。
看着我面色由青转白,在最后一刻,他突然松开了手,我失去力气,伏在桌上勉强站稳。
“好了,我给过你机会了,既然你不杀我,那便是让我留在你身边。”我喘着粗气说。
他神情没什么变化,可我清清楚楚看清了驰璟眼底的厌恶。
他不杀我,只是因为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不得滥杀无辜。
毕竟,现在的我,只是一个相貌丑陋,知晓他所有不堪的陌生人。
后来他是怎么想起宋连枝的呢?
大抵是某天在我房中看见了他赠与我的画像,画中的女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情绪激动得昏迷在地,醒来便想着要见枝枝。
我原以为他认出了我,他却将我一把推远。
“滚开,你这种粗鄙之人,给我的枝枝提鞋都不配。”
我怔在原地,泪珠一瞬失控地往下坠。
他见我落泪,不悦:“你哭做什么。”
我擦干眼泪,笑了:“好事,你能想起来枝枝,那说明其他的记忆,也能想起来的。
我心甘情愿在驰璟的身边照顾了他三年。
以宋连枝的妹妹,宋五的身份,搬进了侯府。
太傅之女没名没分给世子做了三年的洗脚婢,沦为了全京城的笑柄。
父亲被我气得一病不起,直言要和我断绝父女关系。
我低头给驰璟擦着脚,纵使已经过了三年,可深入骨髓的刀伤如今看起来依旧触目惊心。
驰璟看着我心疼的模样,高傲地睥睨着我。
“宋小姐,对于京城中那些传言,你怎么看?”
“传言不可信,旁人怎么说,皆与我无关。”
我情绪没有起伏,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与父亲断绝关系的传言,三年后才流露出来,已经比我预料得晚很久。
从我逃出家门的那一刻,我便将未来所有的可能性都压在了驰璟的身上。
驰璟见言语对我没有用,我还是和一根木头一般,细细给他擦拭着腿。
“大夫说每日用药草泡脚对你的恢复有好处,我们就这样日日坚持了三年,我看你身体恢复得也不错,我便去京城中寻了一个上好的木匠,按照你的身形定制了一根拐杖,明天我们看看,能不能试着站起来走走……”
“够了!”
我话还没有说完,驰璟打断了我的措辞。
我抬首对上了那双阴鸷狠戾的眼睛。
“宋五,你真下贱。不知廉耻,擅自搬进陌生男人的府邸,明明是个小姐,却心甘情愿做一个下人。枝枝怎么会有你这样毫无教养的妹妹,我都替她心寒。”
驰璟的话像针一样扎进我的心眼里面。
我心里苦涩,面上却不显露分毫,藕臂抚上他的大腿,娇笑:“可我不觉得苦。驰璟,你是我从乱葬岗一步一步扛回来的,你腿上的蛆虫是我挑走的,你生死垂危的时候身边也是我。
“你的命属于我。将来等你死了,你的所有东西都归我,你的功勋,你的赏赐,你侯府所有的金银财宝,房契地契铺子,都归我,怎么会委屈呢?”
驰璟是侯府独子,继承了爵位不说,年轻时便战功赫赫,封狼居胥。
得了皇帝赏赐良田万顷,如今身价不可估量。
“呵,你果然是个狼子野心的家伙,巴不得我早点死。最毒妇人心,今天可算是体会了。”他的眼神轻蔑,一脚踢翻了洗脚水。
水盆翻飞,我身上的衣服顿时被打湿。
彼时正值寒冬腊月,寒风往屋里灌溉,我只觉得如坠冰库般冷。
我习惯性地笑了:“既然你已知晓我的目的,那边要好好活下去。不然你死了,你的东西都要归我所有。”
他“嗤”了一声,不再理我。
没关系,我早就习惯被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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