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才注意到到桌上放的相机,我不懂得牌子型号,只看得出来这相机大抵是使用了很久,机身被手指摩挲得光亮,虽然老旧,却干干净净,呵护得很好。
“你还会拍照?拍得真好,都可以拿去参赛领奖了……哎,这个是什么?”
我言语所指,是底下一本更为精致小巧的相册。
“哪个?……这个不行!你……”
可惜我稍快一步,略翻了一翻,与相片里的自己打了个照面。
那就像是对着镜子看万花筒,棱镜里现出千模万样。
绝大多数相片都拍摄于生活,我指间夹着人民币递给奶茶店员,松垮垮的衬衫扎入牛仔裤。我的半生喜怒哀乐、眉眼浅淡,似乎都被镜头捕捉,扫一抹倦意。
“你偷拍我?”
“没有!真的没有!这……我只是觉得你很……很漂亮。每次都不自觉会拍很多张,后来.....就干脆整理成相册了。”
话语吞吐在喉,他自以为是哀求,听在我耳里,却是无声赞美与表彰。
“如果你觉得讨厌或恶心,把它带走烧掉也没关……”
那名”温皖宁”的相册,是鸽白的颜色,硬壳封面描了细细的花纹,在一室廉价物品映衬下显出格外的高贵。
我垂目不语,指腹磨在其中有些失焦模糊的照片。
我记得那天,是我第一次见他。
“你真的很有天赋,?虽然我看不太懂这些……”
音声渐消,话语湮灭在我含笑欲诉的双眸中。
“大概是因为....我住进了爱恋的眼睛吧。”
天晓得我是怎样的惩心窒欲,才克制住没有亲吻他。
那一刻,我好像明白了温年余刻意模仿我的意图。被爱簇拥所带来的感动,让我对他的厌恶烟消云散。
温年余收下了我的钱,答应我不再干这行。
温年余不请自来,三天两头往我家里跑。
起初,我还能掏腰包把钱付上,可随着次数愈多,原本大鱼大肉的生活变得清汤寡水,可我从小在暴力与黑暗中长大,实在眷恋他镜头中五光十色的我。
镜头光圈的瞄准,耗去的是我一个多月省下没吃的饭,间或帮忙跑腿或送货,三瓜两枣地在账本上记好,数着日子,约他出来。
我开始一天只吃一顿饭,打工赚得的工资几乎都投入了这场我心甘情愿的浪漫。
可不久后,他就发现了端倪。
他拽着我的胳膊肘,问我为什么又瘦了。
我支支吾吾说不明白,只说在减肥。
他从抽屉抽出一沓厚厚的人民币,全部都是我给他的。
“我不要你的钱。我乐意给你拍照。”
不要我的钱?可他不……不是就为了钱?如果我和他如此日夜纠葛,他却分文不取的话,那这不就……
不就像真正的情人一样吗?
我终于明了他的心意,错愕万分地抬起头。
“你……”
我露出些羞赧神情,旋即欲盖弥彰地起身,却在下一秒就被他扑搂着滚到了床上,唇舌刚要发声,就被另一副滚烫唇舌覆盖住了。
他背着我狠下心卖掉了相机,交清了违约金。我没有责怪他的独断专横,而是带他离开了这座城市。
当我们在出租屋紧紧相拥的时候,我收到了来自我梦想中的公司发来的面试结果,我通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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