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我在山窝窝里给他找了块地,偷偷把他给埋了。
那里不错,阳光好,没什么风,还开满了山里的野花。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也没法给他立碑,钢笔我放到了他的怀里,他走之前我给他套上了他来时穿的那件白衬衫。
后来新来的杨老师,好奇我为什么从来没上过学还认识不少字,我就带他去了那个山窝窝,他站在那个土包面前很久,后来他就也开始教我认字了。
“外面的世界比这里好一万倍。”
杨老师的眼睛很好看,他和我讲,他来这里支教一年之后就可以去国外留学了,他讲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散发着光,向往着外面世界的光。
虽然只有一年的时间,但是他教的还是很认真,学堂里虽然只有几个孩子,但都很喜欢他,他会给他们弹吉他,也会给我弹。
他会教我怎么用手机,那手机是最新款的,比我见过隔壁付二哥拿回来的手机还好,我一边看他演示,一边心里暗暗的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攒钱给我弟弟买一个一模一样的。
他的手很好看,我看着他就好像看到了在城里上学的弟弟,和他在一起会让我感觉十分的安心踏实。
我当然也知道,他将是翱翔在山外的鹰,我是困在铁笼子的鸟。
我说我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我和他说,我不是山里的人。
他一直就那么笑着看我,问我外面的世界里都有什么。
这时我才发现,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下意识的说:
“有车,有沙子,有很多人。”
琥珀色的眼睛里含着笑,我感觉他的眼睛好像是一个山洞,里面是能鼓惑人的妖精。
“你不相信我?”
“不,我信。”
“大妮,我告诉你,外面不止有车,有沙子,有人,远处有大海,大海的远处有极光……城里的楼有大山那么高,里面什么东西都有……”
他总是在笑,笑得像是春天里的太阳。
山里的冬天总是冷的刺骨,我没能在初雪之前砍够过冬的木柴,我只能夜里再背着背篓和砍刀去后山再砍些回来。
付宇航前年考上了城里的初中,来回并不方便,每个月我都会托人去给他送生活费,除了过年他从不回家。
那男人去了后山找人喝酒,那女人去了前院找五叔。
我背着背篓上后山,绕了几圈下来砍了不少树枝,如果明天能晴天的话,这些就能晾干了。
我坐在树上,那男人从别人家的院里摇摇晃晃的走出来,明明我在的那棵树离他那么远,可我还是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又恶心的味道。
山路崎岖,从后山到我家的院子正经要走上一段路,我就这么定定的看着那个男人。
那男人手里似乎是还拎着一个葫芦,那葫芦里是我前段时间花了我几乎全部的积蓄托杨老师在城里买来的好酒。
山里的第一场雪经常会因为天气还没有那么冷而化得很快,如果不是腿脚轻便灵活还熟悉山路的人,一般都不会选择在晚上出门。
雪还在下,男人的惨叫响彻整个山谷,我从树上下来,走到男人走的最后一步的位置上,好一顿翻找才把那些混在雪水泥水中的玻璃珠子都捡了回来。
付宇航回家了,身上穿着的衣服都是我没见过的,蓝白色的,很好看。
“姐,我没考上高中,怎么办啊?”付宇航像是以前小时候那样,窝在我怀里,我一下又一下的摸着他的头发,像是小时候一样的哄他睡觉。
“睡吧,睡醒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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