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会等来孟老将军出征的消息,没想到却等来了宁泽宸为我大肆庆祝生辰的宫宴。
宴上觥筹交错,舞女翩然起舞,这是我入宫后第一次见到孟贵妃。
她面无表情地端坐在宁泽宸下方。
听宫人说,她原本不打算来的。
宁泽宸向我招招手,我走近他匍匐在他身边。
他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发:「朕就喜欢婳儿的温顺。」
接着又转向孟贵妃:「孟贵妃,你说对于不听话的该如何处置?」
她瞥了我一眼,微愣后又恢复原状,低眉顺眼:「皇上想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
宁泽宸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扯下来我几根青丝。
这哪是想给我办生辰,分明是接机敲打孟贵妃父女。
「皇兄,此次大捷,当有丝竹助兴!」
宁海清像是喝了不少酒,神色迷离。
琴女鱼贯而入,紧接着一个衣着红衣的女子手持长剑,翩然起舞。
她舞剑的姿态比我学得像多了。
风吹起了她的面纱,那张脸和白落欢的相差无几。
白泽宸惊恐的表情转瞬即逝。
但是还是被我看到了。
宫宴散后,那女子和当初的我一样,被送进了宁泽宸的寝宫。
我盯着湖水平静地像一潭死水。
忽然,一双大手将我拉入假山缝隙。
缝隙狭窄,宁海清紧贴着我,在我耳边轻呼:「怎么?吃醋了?」
我向后退了一步:「那女子可是你的人?」
「看婳儿在宫中举步艰难,找个人来助你不好?」
他柔情地把玩起我的发丝。
我打开他的手,冷冷地看着。
他哪是想找人帮我,明明是不放心我。
他也不生气,继续调笑着:「皇兄碰得,我就碰不得了?」
「东西呢?」我伸出手。
接着他将瓷瓶递给我,神色晦暗不明。
我转身刚准备离去时,听见他一字一顿:「婳儿」
我顿住了脚步。
「你可莫要让我失望!」
我快步离开,握紧瓷瓶的指尖开始泛白。
宁泽宸已经大半月没来过我这里。
听宫人说,那晚献舞的女子叫阿芙,自那晚献舞后一直住在宁泽宸的寝宫,大家都在议论宁泽宸可能要立她为皇后。
阿芙入宫后,众臣参奏的矛头由我指向了她。
「听闻她比我们宫里的那个像多了!」
「可不是呢,连眉尾的那颗痣都一模一样呢。」
「我们皇上可真痴情,那叛国妖女都背叛他了,还对她念念不忘!」
痴情?
果然死人是没有说话的权利。
当年我随父亲出征金国,被困源峰谷半月,弹尽粮绝时等来了宁泽宸贴身金吾卫首领林立带来的兵马。
原以为是希望,没想到是绝望。
林立一封圣旨将我们归为叛党。
我们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手起刀落间,血溅在我的脸上。
他们将我白家军一一屠杀,我们走投无路时躲进了树林。
原以为可以逃过追兵,可一场大火却断了我们所有生路。
我的父亲也是在那片大火而亡。
想来老天也不忍看我枉死于此,竟让我苟活至今。
再次见到阿芙是个阴郁的雨天。
我的膝盖隐隐作痛,那是我在战场留下的伤,本来好好将养可以恢复如初,可是受伤后传来了宁泽宸遇刺的消息。
我不顾鲜血淋漓的伤口,飞奔回了宫中,却发现他完好无损。
原来这都是他自导自演的戏,只为将脏水泼到当年的太子头上。
当时的我只是庆幸他的无碍。
如今想来当真是可笑至极。
那张与我曾经一模一样的脸在电闪雷鸣下是如此熟悉又陌生。
她盯着我的眼睛摇了摇头:「只有眼睛像是不够的。」
不够吗,只怕物极必反。
我走近她,抚上她的脸,寸寸无误。
听说她的神情举止也与以往的我相似无二。
除了与我亲近之人,还有谁能学得如此相似。
「阿芙,换脸很疼吧!」
一道雷鸣响起,她惊跌在地上:「你,你…是何人?」
我将她扶起,直直地盯着她。
阿芙是我的贴身侍女,自小与我长大。
「小…姐?」她迟疑地唤我。
她紧紧地抓住我的手,提到宁海清时眼中尽是欢喜。
「小姐,你我携手定能帮助王爷完成大业!」
于是在一个晴朗明媚的日子里,她与宁泽宸一同放的纸鸢飞入了我的宫中。
纸鸢上面写着:「愿欢欢岁岁欢愉!」
我拾起纸鸢向宫外走回去,看到宁泽宸与阿芙。
他看向阿芙的眼神和当年的一般无二。
这眼神有多深情,那封口谕下得就有多绝情。
「阿泽,我们的纸鸢在这呢。」阿芙见到我明媚地向我跑来。
像极了少年时天真明媚,无忧无虑的我。
她拉起我的手,向我道谢。
宁泽宸收回了他那不值钱的深情,朝我看来。
我颔首低眉地行礼,看着他们两并肩而去。
诛杀口令是你下的,如今却在人死后装什么深情,真恶心!
晚上,我正对着月亮祈福:「愿皇上岁岁顺心!」
忽然被人揽入怀中。
宁泽宸果然来了!
「婳儿可是哭了?」他轻抚我眼角。
为了显示我的楚楚可怜,我特地抹了些胭脂在眼角。
「臣妾已经许久未见皇上了。」我抬首,看到他眸中倒映着我的一汪春水。
他轻笑着将我横抱起。
云雨缠绵后,他将我抱在怀中:「婳儿,你可相信世上可有长得一摸一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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