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那年，我发奋学习。

但是我妈并不在意，中考结束就把我带到家附近的一家毛纺厂。

毛纺厂里都是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戴着蓝帽子、口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她们小小的身子却熟练地踩着缝纫机。

每天都忙得满头大汗，一回到家我就倒头大睡。

直到有一天，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姐姐来到我们车间。

她看上去不慌不忙，手里拿了几张材料与组长对接。

我问组长：“这个姐姐是做什么的？”

组长看出了我的疑惑：“你是想问她为什么可以穿得这么漂亮吧？”

“她是厂里新招的大学生，做办公室的，不像我们没有文化，只能靠脚一脚一脚踩出钱。”

那一刻，我想读书的心更加坚固了。

中考成绩出来了，我央求着爸给我查成绩。

爸拗不过我：“查吧，查了让你死心，好在厂里好好干。”

爸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小灵通，报了我的学号后，那边响起了机械女声。

叶可总分580分。

我爸以为听错了，手里的烟袋子有点抖，索性他把烟袋子放在了身上，重新拨通电话。

再一次机械女声说：叶可总分580分。

我的头发上黏糊糊的，汗水正滴滴答答往下流。

580分，哥哥当年中考才考了300多分，爸妈还四下求人，才让他读了高中。

那日以后，我爸妈来来回回穿梭在村头村尾。

爸拿出了芙蓉王，逢人就夸：“可可平常上学也不怎么认真，怎么就考了580呢。”

妈也跟着附和：“大概是随我，打小就聪明。”

乡里人见了说：“580分去了一中也是吊车尾吧，还不如去二中，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我倒是以为强子上了好的学校，女娃子到时还不是别人家的人，有啥可高兴的。”

我妈的脸刷地黑了。

回来后，就与我商量：“要不，我们去二中。”

我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一定要去一中。”

即使，我的成绩在一中是吊车尾，我也要试一试。

我想去看一看更好的学校，老师教学水平肯定也会更好。

暑假结束，我结到了毛纺厂的工资，足足有800块。

妈说：“你年纪还小，放那么多钱在身上不安全。”

我听话地把钱全部交给妈。

终于到了开学，妈塞了我100块钱，让我省着点花。

我拿着100块有点感动，但转身妈给了哥700块，说他在外面打工不容易，一定要好好吃饭。

哥找了一家电子厂上班，每天12小时，他下了班就玩游戏。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妈给哥的700块就是我当初打工赚来的。

一中在县城里，每个礼拜我都会坐上将近两小时的公交。

到了门口，班里一些同学爸妈开着私家车送他们，而我手里只有妈给我腌制的咸菜。

她说：“县里吃饭贵，你就吃点咸菜吧，这样也能节省家里的开支。”

我懂事地点点头。

当同学满嘴流油地吃着肉包时，我都是打上5毛钱的白粥然后就着咸菜干一大碗。

她们也会问我：“可可，你的咸菜是啥味，我能尝尝吗？”

我将瓶子递过去。

“味道好怪哦。”

“可可，你这样下去会没有营养的。”

我的脸颊有点微烫，低头不语。

几天后，我经常能收到同学吃不下的食物。

“可可，我买多了一个肉包，给你吃吧，不然等下凉了就不好吃。”

“我买多了一杯豆浆，来，可可，给你。”

你看，同学总是小心翼翼照顾着我的情绪。

我接过豆浆和肉包，肉在我的嘴里蔓延开来，又喝了一口热豆浆，真好吃。

高一月考成绩出来，我是年级500多名。

爸看着我的分数，再一次建议：“可可，要不我们不读了，直接去打工吧。”

“我问了你哥那厂，现在正是招人的时候，你的条件刚好。”

我打断了爸：“爸，我会努力的，下次月考我会拿到300名。”

我妈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巴，反手给我夹了个鸡腿。

哥哥不在家，所以鸡腿就是我的。

我的父母好像也很爱我，但他们好像又没那么爱我。

夜里，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以我现在的水平如果要进200多名也不是一件易事。

想了一晚上，我想到了一个人，我们班的班长——李生。

李生是我们年级第一，家庭条件优渥，而且为人良善，经常帮助同学。

第二天我用开学省下的100块钱买了几包零食，送给了李生。

李生接过零食，明显一愣。

“给你的，但是有条件，你能教我学习吗？”

他被我弄得哭笑不得：“就是你不给我买零食，我也可以教你。”

初夏的太阳火辣辣的，把他照得亮堂堂的，我似乎看到他脸上闪过一丝光。

最后，李生收下了我一大袋零食，晚自习的时候，他会抽出半小时辅导我。

我格外珍惜这半个小时，因为这关乎着我能不能进前300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