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南之眼角已无笑意。
我心一顿,手上的折子掉落在案几上。
“怎么回事?”
万林学府是我一手操办,算是我朝新例。
闺阁中的女子和男子学习同样的内容,包括骑、射、算数等,男子也会学习曲乐、舞蹈、纺织等,由于投入过多,先在都城试行,尤其是官家子弟中推行。
裴南之揉了揉眉心,摆了一排折子:“这都是弹劾学府的,现如今先生们都歇了,学府内一团糟。”
我一一看过去,无非是这家的千金和那家的小姐吵架,这家的公子和那家的哥儿逃课打架。
“这群老骨头们,本是孩童们间的玩闹和嫌隙,他们一掺和倒全变成了国事,这分明就是想给本宫一个下马威!”我的怒气一下升了上来。
弟弟说禅位的时候,我万分不同意,不是因为觉得女帝荒唐,而是碍于前朝旧臣,老顽固们太多,我若是即位,朝中结党的老臣们怕不是要反了。
“备车,去学府。”我下了旨,当即带上氅衣便往出走。
马车颠簸,弄得我一阵恶心。
裴南之拿出不知从哪弄来的薄荷草,放于我鼻下熏了熏。
此刻,我还有些无力,大概是被气得。
我挪了挪位子,靠近裴南之,直接将头落在他肩膀上。
“你出门还随身带薄荷草呢?”我随意扯着闲话。
裴南之将我的氅衣向上掖了掖,开口道:“怕某些人又犯了眩疾。”
我从没跟他同乘过车,眩疾一事也只有我自己知道。
莫非……
“是哪家的小娘子啊,裴丞相。”我不经意开口,心中还有些不是滋味儿。
裴南之自升迁为丞相时,常常提出一些见解,好巧不巧,都是我心中所想。
朝中大臣对他的想法有些意见,觉得不可实行,我倒是欣赏,经常跟他畅谈。
这一来二往的,我们也就熟了起来,有些时候,一些我懒得批的折子都通通交由他看。起初我还有着防备之心,怕他太过自负,忘了这尊卑,结果,他一句“在其位谋其职,臣子自当守本分,守初心。”给我捱的哑口无言。
平常我们会卸了这位分,打打闹闹,但多得还是聊国事,我竟从来没注意他的私人生活。
裴南之许是没料到我这么问,耳朵先红了,好半天才准备开口。
“算了。”我大手一挥,往另一边靠去:“本宫倒也不是很感兴趣。”
说完,我便闭了眼。
大概是太过把他当作知心朋友的原因,一想到他可能会和某家娘子情意绵绵,我心里就不怎么舒坦。
这座子突然吱哇响了一声。
裴南之靠了过来。
没等我那句“干嘛”问出口,他倒直接说着:“不是哪家的小娘子,是你。”
我不由得挑了挑眉,嘴角全是压不下去的笑意。
为了掩饰,我淡淡“哦”了一声。
可他倒没失了热情,在一旁解释着:“公主出宫游乐,很少会使用马车,臣便多了些心眼,以备不时之需。”
我没回话,只瞧着那窗外。
这冬天挺冷,心倒是还挺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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