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师傅束清怀曾经箭术名满天下。

他教我拉着弓，箭射长空，立下战功无数。

如今，我终于青出于蓝。

可长空之下坟边青草，他早已死在秋风萧瑟中。

……

我自小有一身蛮力，五岁的时候一脚把池边的石块踹进了水里，水花溅了我爹一身。

他站在岸边很是惆怅。

唯一高兴的是我外祖父。

他说我很像祖母，好好培养来日说不定也能征战沙场。

祖父抱住我，笑得胡须一颤一颤，我没忍住拔了几根，疼得他嗷嗷叫。

再大一点儿，我扎着马步，在烈日下晒得脸通红。

父亲瞧见了心疼。

“女孩子舞刀弄枪的也不安全，您看要不让小秋歇歇吧。”

祖父斜瞪父亲一眼。

“安儿倒是在家里女工读诗，结果呢？！”

父亲不再说话了 脸色浮起苍白。

安儿是我的母亲，梁留安。

听说怕被流寇侮辱，投井自杀。

我对母亲印象并不深刻，她走的时候我实在太小，听人说她很温柔，有全上京最好的绣技。

可惜祖父教得那些钩戟棍剑我都不喜欢。

直到八岁那年随着他走灯节，遇见了一个临时搭建的场子。

简陋的把子上挂着不同的礼物，射中者可得。

我盯着那些弯弓拉弦的手，心里无端痒痒。

我扭头扯着祖父的衣角。

“想试试？”

我点头。

他丢一挂钱在老板怀里，把弓放在我手上。

“自己来，没射中不准哭鼻子。”

一箭我便射中了靶心，上面挂着巴掌大的香囊。

祖父的眼睛亮晶晶，随即又暗淡了一些。

我在射箭上有天赋，换作平时，祖父天南海北的也要给我找个好师傅，寻把好弓。

可只这次回来，他一言不发，也没有任何教导我箭术的意思。

我不敢问。

祖父待我好，可凶起来也很吓人。

父亲替我挽着发髻，语调轻柔。

“小秋，咱们不学箭，还有那么多可以学呢。”

我盯着脚尖，心里心思流转。

十二岁的时候，祖父带我去过塞外，战场扬沙。

他带着我坐在马上，鬓边尘土飞扬。

“小秋，还想学箭吗？”

我扯着马缰的手一紧。

“想！”

他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裹挟着岁月风霜。

“要学就学最好的。”

祖父声线粗粝。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我随祖父进了帐篷，外面余晖尽灿。

里面昏暗暗的跃着烛火。

榻上坐着一个裹着月牙白外衣的少年。

他见祖父进来，起身合手，十分恭敬的作揖。

“梁将军，好久不见了。”

祖父颔首，示意我坐下。

屋内沉光压不下少年的明眸皓齿。

我注意到他后边挂着的一把弓，银光流转。

“我外孙女。”

祖父的手压在我头上。

“我想你教教她箭术。”

我的头顺势往下一低，又撑着祖父的手扬起来。

少年正看向我，嘴角有小小的弧度。

“您开口了，我自然不会拒绝。”

晚间温度起凉，少年翻手取下外衣递给我。

“我这箭术，也是……”

他没再说下去。

自那天我在塞外留了一年。

我问少年的名字。

“束清怀。”

轻的黏风便散。

“你以后会比我出名。”

我听过他。

年少成名，在民间流传。

他在尘沙中射箭，肩上还披着月牙白的披风，随风喋喋。

我看得出神。

“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