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首看我,语调冷淡,令我生畏。
从前他风光如何我不曾见过。
我只知道,他是我的师傅,有令我钦佩的射箭之术。
来去三年。
束清怀对我未有松懈。
他站在那里 神情自若地看着我举箭对他,三箭擦发而过,射中后面的靶。
到那时他才笑着说了一句。
“有进步。”
我嘴角压着笑意,却没看到他眼底的愁绪,拉得很长,浓到散不开。
十六岁我正式回了京,因为朝廷为祖父赐赏,祖父为我求了一门婚事。
宿家的独子,宿酣。
我们俩家有交集,算起来,宿酣和我还是青梅竹马。
我和宿酣玩得来,可对他并无男女的意思。
所以,我心下并不想嫁。
也不希望束清怀知道此事。
我很害怕,怕他离开。
因此速速作别回了京。
“您怎么不和我商量,这么大的事。”
这是我回了家,对对祖父说得第一句话。
没有请安,没有行礼。
祖父抬眼,带着威压,我的气势一瞬间就弱了。
“你往日很听我的,如今怎么了。”
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有心上人了?”
我张张嘴,一时回不上话。
“我就是,觉得太突然了。”
他哼笑了一声。
“祖父为你选的,自然是最适合你的。”
他的态度软了软。
“小秋,你还小,你会明白的。”
可我现在不明白。
他们总说有一天,那一天是什么时候?
宿酣来找过我,他褪去了身上的稚气,紫衣罩着一层少年贵气。
他给我买了支头花,脸憋得通红。
我盯着娇紫色的花,却没有看他。
“小秋,该是我先来上门提亲的。”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却不是心猿意马。
“宿酣……”
他打断了我。
“小秋,我知道,我可以等。”
我看着他有些慌乱的瞳孔,想起那年我去塞外时,他来送我。
“谢长秋,你可别忘了我。”
我怎么会忘了他,可也没记下他。
眼前站着紫衣的少年,俊秀斯文。
可我心里装着月牙白衣的男子。
在京城留了一年,婚期一拖再拖,碰到边塞战事纷起。
“祖父,带我去吧。”
我求了他三天,说动了他。
我承认我不是没有私心的成分,我与束清怀,一年未曾见过面。
我告诉自己,他是我师傅,我总该去见见他。
我没见到他。
战场诡谲,我拉弓提枪,受了很重的伤。
迷迷糊糊里,有人给我送来伤药。
我躺了一个月。
祖父因为担心瘦得明显。
女孩子身上留疤是不好看的。
我第一次从他眼里看到了愧疚和自责。
他老了,该有人来承他衣钵。
我想,也合适。
束清怀只给我送来一封信。
他说:长秋,我已没有什么能教你的了。
笔锋有些散,没了他从前的遒劲。
我捏着信纸,在帐篷里坐了很久。
对他来说不过尔尔的师徒情谊,在我这里是无法一笔带过的从前。
我来塞外俩年,在束清怀身边从拘束变成肆意。
他清冷,但其实会为我让步,会照顾到女儿家的心思。
他看着我一点点进步,会教我酿酒。
我记得阳光下他的指尖修长,做什么都很美。
我看花了眼,他抬头笑着问我。
“记住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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