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答的含糊。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教我这个。
及笄那年,他把我第一次见到的那把弓送给我。
“这是从前别人留给我的,如今送你也合理。”
他在我身后,握住我的手,射出的那箭是我见过最好看的。
满月星空,我们走过太多次。
他会教我练字,看我写得歪歪扭扭的几行,笑着摇头。
“师傅,我学这个有什么用,又不能打。”
他扶着我的手,矫正我的姿势。
“这是我能教给你的。”
身侧传来清香。
我心猿意马,有些握不住笔。
信纸从手里滑下,原来不遗余力的倾囊相授,只是为了早些离别。
再回京,祖父为我请了职。
打点妥当,我找了时间去见宿酣。
他在亭下负手,眸光黯淡,没有从前那样爱笑。
“宿酣。”
他回身,多了几分笑意。
“你知道,我请旨随祖父出征,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能不能回来。”
他不说话地看着我。
“小秋,你可以带着我的。”
我摇摇头。
“宿酣,这婚事,退了吧,是我对不起你,我亲自去说。”
他站在那里扯住我的袖口,声音不大。
“我说过,我可以等的。”
我叹了一口气。
“宿酣,天下女子多少,你何必呢。”
他没有松开我的袖口。
“你又何必呢。”
我怔然,不可思议地看他一眼。
“三年可以吗?三年后你若还是执意,我亲自去退婚。”
最后我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上马远行。
祖父在马上看着我来。
“宿家那小子,不错的。”
我扯扯马缰。
“祖父,再不走耽误行程了。”
他笑出声,摇摇头,半晌传来一句话。
“也许,我真不该让你学这些。”
马蹄悠悠,那一年我十七。
边塞很苦,常常饥一顿饱一顿,我也没再穿过女儿家的衣服。
跟着祖父后面跑了一俩年,渐渐的他开始把我往前方赶。
我后来骑着马,一箭射穿对方脖颈,喷出的血洒在他一旁的布旗上。祖父喊不住我,我拉着长枪就冲了进去。
把敌方将领的首级扔在地上的时候,旁边的将士噤了声。
祖父看着我。
“把身上的血擦一擦,女儿家一身的杀气。”
二十岁,我的官阶一升再升。
我的箭术,在每一次实战中得到提升。
束清怀确实没什么能教我的了。
可我还是想让他看看,想让他看看我如今的成就。
而我们早已没有联系。
旧时的回忆早已沉淀落地,被时光卷走,落不下什么意义。
我盘腿看着残月,身边一壶酒。
“小丫头有心事了?”
祖父在我身边坐下,他老了很多。
“没有。”
“三年了,你有什么打算。”
他摸起我一旁的酒喝下,咂了咂嘴,顿住。
“味道好了很多。”
我没说话,晃着腿,吹着晚风。
“信我寄给宿酣了,要拂您好意了。”
祖父笑了笑。
“你祖母要是还在,一定要怪我。”
我转头看他。
“我喜欢现在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
他摇摇头。
“你祖母一定会怪我。”
“我确实没她做得好。”
这天晚风很轻,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无端起了一股伤感,赶不走,摸不透。
祖父死的那天,我带着他的尸体回了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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