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了,经典的怀柔战术。
从前我也不是没有过厌烦镜头的时候,可每当这时候,妈妈就会用无数话语来说服我。
就例如,女孩子应该把握最好的时光,在一切值得纪念的时候都留下倩影,不让自己老了后悔。
又或是,芭蕾舞者需要具备优雅高贵的气质,日常生活中的面部表情跟身体语言都需要锻炼,而相机就是最好的锻炼工具。
更或是,像现在妈妈同我说的话一般,用家庭经济状态来对我进行隐性施压。
让我内疚,从而妥协。
“你也知道咱家的情况,供你一个艺术生实在是吃紧得很。”
“若不是这些年来文奕帮你经营着社交账号,帮你把照片投去杂志社赚钱,妈妈根本没办法支撑你高昂的学费。”
我不可置否,松开被妈妈紧握到有些发红的手,看向情绪波动剧烈的她,一字一句。
“我的演出费还有奖学金,应该足以覆盖所有学费跟生活费了吧?”
这句话似乎戳中了妈妈的痛点,她不再冷静,她大呼小叫起来。
“怎么可能!”她尖声道。
“订机票不要钱?住酒店不要钱?你每年演出才赚多少?主办方又不给报销。”她质问我。
“何况你还要买这买那,护肤品保养品,每周去美容院……”
她开始一项一项,把那些本不需要的支出强安在我身上。
我只是不爱算账,不代表我是傻子。
这些年来妈妈口中所谓花在我身上的费用能有多少?
培养一个舞者需要多少钱我算不清,但养起一个家庭需要多少钱,我知道的清清楚楚。
我不想再跟妈妈做这些无谓的争论,我需要冷静下来好好为以后的生活做盘算。
不知道是今日的第几次沉默,妈妈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些许哭腔跟我道歉,“乖乖,妈妈没有怪你,妈妈不是这个意思。”
看着我闭上眼睛侧过身去的睡影,妈妈终于短暂撕下了在我面前数十年的伪装。
她像泄愤一般抬起手在空中高高扬起,做出一个扇巴掌的姿势,最后……轻飘飘落在我的脊背上。
感受到身后的一阵阵轻抚,我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将打开录像功能的手机悄悄放回怀中。
要是妈妈现在看到了我的表情,定会知道,我是害怕了。
是的,我又一次害怕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我本不该是怯懦的,可若不是怯懦,我又怎会在面临巨大痛苦时选择离开人世而不是坚强面对呢。
待妈妈走后,我痛苦地蜷缩在被褥中,一遍又一遍用湿巾擦拭被家人触碰的**。
不知心软的神明看到我拿着无数次祈求换来的机会,在这做些无用功的事,会不会气得要将机会收回去。
可神啊,你原谅我吧,他们实在太脏了,我过不了自己这关。
恍惚间,世界静下来,屋外他们讨论哪件衣服更好看的嬉笑声不见了,我又一次陷入梦乡。
这一次我没有再梦见那些污糟恶浊的人,反倒是看见了日月无光中给予我无限希望的那一抹亮。
明明是最该相信正义的人,他却无比认真地对我说。
“比起等待正义的降临,我更相信人要懂得拿起武器捍卫自己。”
这段时间,我因为拒绝拍照,一直被妈妈变相软禁在家中。
其实也并非不能外出,而是一出门身边就会多一个大尾巴。
尾巴不但会跟着我,还会替妈妈监视我,但凡我有丁点想要离开舞室去别处的想法。
曾文奕就会坏笑着说,“姐姐,妈妈不让你到处跑,这段时间要好好练习才对哦。”
她以前从不会这么做,最多也只是不让我晚归。
之所以会这样,或许是那日我的态度警醒了她,不该如此’惯’着我。
面对又一次试图出门的我,妈妈终于忍耐不住对我表现出厌烦的态度。
“曾文柔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一天到晚就想着要出门玩,就你这样的态度还怎么跳芭蕾?”
“浮躁!心野!你还要不要当芭蕾舞者了!”
我嘴角微动,不仅不难过,甚至有些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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