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我正常发挥，考上了本市的大学。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裴言的心情很好，一路吹着口哨。

“小春，你不是一直想高考后出去旅游吗？我攒了钱，够我们出趟远门。”

他早就知道我一直念叨着迪士尼，真的带我去了。

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从小生活在弄堂，我也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

摩天轮上，绚烂的烟火在我们身后绽开。

我喝了一罐啤酒就醉了，裴言在我面前，眼眸灿若星辰。

借着酒劲，我鼓起勇气凑近了他。

却见他快速别过头去。

“小春，你醉了，我是你哥哥。”

他无时无刻保持的清醒，让我忽然落下泪来。

“我们明明不在一个户口本上，算哪门子哥哥，你没有必要无缘无故对我好。”

“裴言，我喜欢你。”

说出这话时，我心跳怦怦，偌大繁华的城市里仿佛只剩下我们两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轻笑一声，还是没有看我。

“所以你就这样自轻自贱，以身相许？”

他非常严肃地跟我划清了界限。

“我帮你，只是因为当初看你可怜，和我同病相怜罢了。你上了大学，自然会遇到喜欢的男生。”

裴言顿了顿，“小春，忘了告诉你，哥有女朋友了。”

宿醉醒来，我假装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心照不宣地配合，我们依然玩得很开心。

可旅途结束的第二天，裴言就带过来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身上充斥着廉价香水的气息，看起来比他还大了几岁。

我迟疑问：“哥，她是谁？”

“这是我女朋友，叫嫂子。”

裴言笑呵呵地给我介绍。

那天的黄昏有些冷，我被风沙迷了眼睛，寒暄了好久，直到抬脚离开的那一刻，那声“嫂子”都没能喊出口。

他要我好好学习，在大学里也要绽放异彩。

但我躲在了墙后，看到在我离开后，他瞬间松开了那女人的手，还给了她二百块钱。

“你走吧。”裴言淡淡地说，手插在兜里，单薄的影子在路灯下那么长。

女人点燃一根烟，笑着说，其实这二百足够其他的服务了。

“我看出来了，你明明喜欢她，但又要推开她，是为什么呀？”

我紧盯着裴言的身影。

他只皱了皱眉，“她是我娇养长大的，值得最好的人相配，怎么能被一个穷得叮当响的病秧子耽搁。”

女人愣了一下，吐出一口烟雾笑了。

我泪如雨下，他不惜自贬，也要推我到外面的世界，生怕成为我的负累。

可我明明才是他最大的负累。

我没有告诉他，其实我少写了两道大题，为的就是精准控分，考上本市的大学，能够离他近一点。

他不能沾酒，在我离家上大学前一晚，他却从外面喝得酩酊大醉。

回来倒在沙发上的时候，裴言捂着胸口，豆大的汗珠顺着苍白的皮肤滴落。

我吓坏了，赶紧给他去找急救药。

药很苦，他不肯咽，我只好把药片在水里化开，灌进他的嘴里。

然后，我俯身封住了他的唇，直到见他一口一口咽下去。

这是我们第一次接吻。

裴言的唇瓣很软，很凉，像数九寒天里飘落的雪花。

因为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他的嘴唇向来都泛着淡淡的灰青。

我守了一夜，听到他由紊乱变得均匀的呼吸，才肯放心。

天蒙蒙亮我就离开了，他打电话问我到了没。

“早就到了，昨晚你记得我什么时候走的吗？”

“不记得了。”

我心里有些失落，还是嘱咐：“哥，你喝不得酒，以后可千万不能喝酒了。”

“嗯。缺生活费了就跟我说。”裴言的声音依旧很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