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市侩又刻薄的母亲,平常面对我爸的暴脾气大气不敢出。
也只有在骂我这件事情上才有永远使不完的精力。
明知她的宝贝儿子马上就要去见阎王,可我却不像昨晚臆想的一样满心报复的快感。
我只是觉得脑袋好疼,这疼痛好像起了某种连锁反应,迅速蔓延到心口。
听说双胞胎会有神奇的心灵感应。
我开始控制不住地流眼泪,流到嘴里,咸涩的滋味冲淡了刚才的牛奶香气。
妈妈骂得很难听,像是要把昨晚在我爸那里受的气都找回来。
可我耳朵里只有一阵嗡鸣,心口的疼痛达到某种顶峰。
我浑身一颤,突然疯了似的推开她,连滚带爬地跑下楼。
等我找到事发地,刚好看见他们被那个漩涡吞没半截,哭声断断续续。
下水道口不知道飘来什么卡住了他们,随时都会掉下去。
我拼命把公园里坏掉的跷跷板拖过去,横在井口。
哥哥还好,但另一个已经昏迷了。
哥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结结巴巴地说自己杀人了。
我冷静下来,给他做溺水急救。
好在时间不长,几个人工呼吸下去他就吐出一口水,颤颤巍巍睁开眼。
3
我们仨瘫坐在公园的亭子里,有两个在嚎啕大哭。
而我缩在一边,默默流眼泪。
说不上来是后悔多一点还是庆幸多一点。
哥哥吸着鼻子,爬到我身边。
「妹妹,你别告诉别人好不好?」
小孩子耳濡目染,跟着爸妈叫我死丫头,这还是第一次叫我妹妹。
哥哥毕竟才六岁,还以为自己杀了人,又被我救活,第一反应就是求我保密。
被我救下的那个更夸张,直接双膝跪地给我行大礼。
我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俩。
刚才跑得太着急,忘了自己只有6岁,要是情况再危急一点,我根本救不了他们。
一念之差,葬送两条人命
哥哥见我不说话,一边哭一边说玩具零食都给我。
我看着他们哭得皱巴巴的脸,深吸一口气。
那天回家之后,哥哥说自己又是头疼又是肚子疼的,把爸妈折腾的够呛,自然没空管我。
晚上我和他同处一屋。
他在我面前罚站,小心翼翼地看我。
我:「重复一遍。」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听妹妹的话。」
「不然我就会被警察叔叔抓走关起来。」
我在公园里给他们洗了一上午的脑。
两个小孩刚刚脱险,正是最惊惧的时候,作为他们的救命恩人,自然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无法解释自己的异常,便让他给我打掩护。
我也没料到会这么顺利。
我和哥哥对调,他睡在那张凹凸不平的的沙发椅上。
他显然不舒服,一直翻来翻去,但一句怨言都不敢有。
我也睡不着,看着他黑漆漆的剪影发呆。
到底为什么会去救他们呢?
大概是因为我爸随时随地都在打我,我妈也从来看我不顺眼。
可哥哥却会在高兴的时候摸摸我的头,偶尔还会把玩具分享给我。
三十五岁的陈宇为了钱逼我去死。
可六岁的哥哥除了叫我一句死丫头,只会偷偷让我喝掉他讨厌的牛奶。
他甚至知道做了坏事会被警察抓走。
我翻了个身,眼角流下一滴泪。
我早已忘记他是从哪一天起开始改变。
但我发誓,那一天永远都不会再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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