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氤氲的雾汽,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寒冬,那年,我还不是长公主,我爹也不是天子。
三方割据,最好是三者势力相差无几,若其中一方独大,则必会遭到另外两方势力联合绞杀,如此浅显的道理,可我爹偏偏不懂,又或许他只是爱冒头。
眼看风向不对,我决定分而取之,前往与一方谈判,临行前,再三叮嘱阿爹守好家门,不可出城。可他倒好,敌人三言两语一激,他便被别人诱困到了雪山之中,待我归来,只看到陈老将军在死守。
最不愿意看到的事还是发生了。
进城之后,陈老将军告诉我,我爹把我娘也带走了,我知道他在怕,怕万一发生意外,我不去救他。入门之后,看着他那风中垂泪的妾室和依旧在嬉耍玩闹的幼弟,顿觉万分讽刺。
不待我走近,她便迎过来拽住了我的胳膊,“华儿,你一定要把老爷给救回来,若是可以,妾身愿意以身抵命。”说着,便又拿着帕子掩面抽泣起来 。
“姨娘说笑了,明华要你命作甚?若姨娘真想尽一份心力,不如随我一起将爹爹救回?”雪山终年寒冰覆盖,易进难出,非亡命之徒,无人敢入。
“姨娘也想,只是……”她的声线染上了些许颤栗,即便再克制,落在长年行军之人耳中,也无比明显。
我不愿再与其攀扯,点完将土,安排嫣然与其他将军守城,带着陈泽向雪山行军。
我将雪山下的敌军清理干净,留下陈泽守山。
“将军,此行凶险,请下令属下去搜,您来守。”
“正因如此,更得我去,那些弟兄是为周家卖得命,若真出了事,也该由我带回。”看着茫茫雪山,我不知道有多少将士能够生还,阿娘是否还安好。
我带一些精兵上了山,只是没想到此事比预想还要凶险。
搜寻几个时辰,终于我找到了阿娘,阿娘说他们遇到了雪崩,与阿爹走散了。
我派人将娘送下山,之后又陆陆续续地找到了其他将士,他们有冻死的,有饿死的,有奄奄一息的。
所幸大多数还是尚有一口气在,我让人送他们下山,身边人不断在减少,可我始终没有看见爹。
天渐渐暗了,身边将士劝我明日再寻,可我知道若今日搜寻不到,那阿爹便凶多吉少了。
我让他们先将伤员送下山,自己再寻一个时辰,若无果,便回去。
又搜寻了半个时辰,终于我在一个雪熔洞里找到了阿爹,只是他早已不省人事,我拖拽着他向下山赶,却不想半路遇上了雪狼群。
我一边护着他,一边与狼群厮杀,可终究势单力薄,加之行动有限,很快便落了下风,森森绿光仿佛要立马将我拆解入肚。
与狼博击,只有够狠才能有活下来的机会,我将一切能用的方式都用了,手脚不够,便用嘴。
只是没想到我用嘴咬断一匹狼的脖子时,阿爹醒了,他愣愕地看着我。
现在想来,那是我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到他对我的恐惧,可我顾不上他的目光,只是继续与狼厮杀着,此时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狼群许是被我的狠劲儿吓倒了,它们暂停了进攻,将我们围了起来。
我知道,它们在等,等一个我倒下的机会。
我强撑着,我也在等,在赌,赌一个活命的机会。
利箭划破长空,狼群四处逃窜,陈泽带着将士赶来了,看着远处越来越亮的火把,我知道自己赌赢了,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便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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