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腊八就是年,腊月一到,宫里头的喜色便再也掩盖不住。
唯有翠宁宫,因为皇上已经许久未来了。
锦妃兴趣缺缺,每日闭门不出,我们做下人的倒是乐得清闲。
然而,我们还未高兴多久,一道“喜讯”便传到了各宫。
苏贵人,有孕了。
公公传完信便走了,只余下我和其余几个宫女面面相觑,谁都不敢上前告诉锦妃。
里面的门,突然敞开了。
锦妃一双寡淡的面上满是怒色,想来是听到了方才公公说的话。
“贱人,这个该死的贱人!”锦妃怒视一周,最终揪起了离她最近的我。
【啪!】
耳光清脆,这是她第一次上手,我的旗头被打散,夹进去的发垂落下来,乱糟糟的堆在一起。
其余宫女纷纷挪动了几步。
锦妃罚我跪上一夜,转头破门进了房中。
夜渐深了,空中飘落下一瓣瓣雪花,落在我的头顶。
我暗暗笑出了声,为什么是我呢,我不明白。
或许所有人都不能明白。
一夜过去,地上积起了厚厚的雪,连同我的身上,头发上,甚至是睫毛上。
手指僵硬之前,我到地上轻轻捧起一把。
若是现在妹妹在,一定会十分欢喜,因为我们苏国,从未有过这般大的雪。
一片白茫茫的,真好看。
眼皮一阵沉重,我好像全身都没了力气,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我瞧见面前似有一抹明黄色的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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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病了,发了高烧。
这病来势汹汹,我额头滚烫,到晚间都不曾醒来。
意识模糊间我听到小宫女急匆匆的跑步声。
我躺在冰凉的塌上,旁边就是没有温度的宫墙。
冷,太冷了。
我瑟缩在单薄的被褥里,以求身上能汲取一点温暖。
这一刻,我突然梦到了阿娘。
那时候我阿爹还不是一国之君,府上也没有那么多规矩。
我与妹妹因为贪玩着凉生了病,阿娘给我们额头敷上凉绢布,给我们将她与阿爹从前的故事。
我与妹妹听的着迷,很快就睡了过去。
半夜里阿娘唤我们喝药,那药又苦又烫,我与妹妹一起玩猜成语的游戏,谁输了就喝一口。
后来药凉了,阿娘将我们训了一顿,两个人都乖巧了,捧着碗一饮而尽。
恍惚间我扯了扯唇,睁开眼便是结满了蛛网的墙,冷意又爬满了身子。
娘,宋国的宫里实在太冷太冷了,你们在牢里的日子,是不是很难过?
女儿没出息,如今连自己的安危都不能够,让你们失望了。
我渐渐失去知觉,限于虚晃和现实之间,一行湿意从眼眶流下。
妹妹,姐姐好像要去找阿爹阿娘了,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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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间传来阵阵麻意,我费力的抬起眼。
还是那片熟悉的蛛网,身上虽依旧冰冷,但已经有了几分力气。
旁边的小宫女一脸激动,“姑姑,你终于醒了!”
我张张口,喉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小宫女快速端来水,扶着我喝上几口,水极为冰凉,我当下就咳了起来。
“姑姑慢点喝,你都昏迷了三天了!”小宫女拍拍我,“若不是皇上身边的公公将姑姑抬进来,奴婢恐怕都见不到您了!”
我这才知道,原来正巧皇上来瞧锦妃,公公发现了倒在雪地里的我。小宫女四处跑着喊太医,却处处面壁,回宫的路上遇到了好心的苏贵人施以援手,我这才有了药。
苏贵人,我在口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醒了没啊,醒了就快点过来!娘娘唤姑姑过去呢!”
拖着虚弱的身子,我急忙下了塌。
皇上来过一趟后,锦妃心情大好,张罗着我给她织衣裳,她要在除夕夜上大展风头。
自雪地罚跪不过三天,我又变成了那个翠宁宫数一数二的宫女。
好似那在鬼门关走的一遭,她根本不记得。
是啊,我们奴婢的贱命,又有谁在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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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正好,我扶着锦妃在御花园中观梅,远远地瞧见了一抹靓影。
见着那熟悉的粉色,不知为何,我的心陡然跳动起来。
锦妃如往常般骄纵,虽只有我主仆二人,也要同那女人去一争高低。
那人的宫女先瞧见我们,“奴婢们给锦妃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女人闻声回头,一眼明亮之色。
瞧见她那张脸时,我愣在当场。她也显然顿了半刻,很快又恢复常态,弯下了身子,“妹妹给锦妃请安。”
“呵,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大名鼎鼎的苏贵人啊。”锦妃朝我撘手,举手投足间尽是风情,“春兰,你可还记得皇上说这梅花是为谁栽的?”
可我并未理她,一双眼几乎长在了苏贵人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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