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的冬天,季夫人娘家哥哥来了。
与这位舅舅一同来的,还有表哥游兆之——我前世的未婚夫婿。
表哥虽相貌普通,但性情温和,我一度以为他是良配。
前世的他也待我不错,平日里总给我买些桂花糖糕、糖炒栗子。
出事后我去求他,身上还佩着他买给我的香囊。
“兆之,救救我。”
他表情嫌恶地将我踢到一旁。
我慌极了,爬跪着去拉他衣角:“兆之,我是你的妻子…”
他蹲下身,用折扇挑起我下巴,只是冷笑。
“季淙淙,不,云淙淙。你在街上流浪两三年,这身子怕是都不干净了吧?”
“若非为了靠近珈兰,你当我会同意娶你?”
“如今我丧妻、她新寡,岂不正好?”
他扯开我抓着他的手。
头也不回地走了。
……
这一世的季夫人,想必还是会撮合我俩。
岁朝清供,季夫人带我与季珈兰一同,摆上佛手与水仙。
游兆之来府上做客,看见季珈兰穿一身海棠红色夹袄,和瓶中水仙一般娴静美好,眼神都亮了。
季夫人一心想让季珈兰攀高枝,看见游兆之表情,立马察觉到不妙。
她拉我上前,似是感慨。
“淙淙刚入府时,才与这富贵竹一般高,如今也亭亭玉立了。”
她牵着我手,又去牵游兆之的:“我与你俩做个媒,可好。”
前世的我,红了眼去瞥游兆之。
以为从此便有了归宿。
今生的我,早已想好了主意应对。
我眼圈通红:“表哥甚好,可淙淙不配。”
季夫人一惊:“淙淙?”
我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讲述了一段往事。
幼年时我连日高烧,父亲重金请来宫中司天监监正,为我推演。
监正花整整半日,算出我于姻缘一脉上命中带孤,注定此生一人。若强行婚配,轻则纷争不断、重则家破人亡。
游兆之面色惊惧。
他父亲——季夫人的哥哥,更是狠狠瞪了妹妹一眼。
我勉强算是逃过这一劫。
但也知晓,我步步走、步步碍了她的眼,这季府怕是呆不了多久了。
我得为自己找一条出路。
好在这条路来得不算晚。
正月后街上贴满了告示,宫里急寻一名技艺精湛的制瓷师。
虽不明白宫中巧匠颇多,为何要下到民间来寻,但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我瞒着季夫人偷偷进了宫。
与我一同进宫参与比试的共有十七人,几轮筛选下来,只剩下三人。
最后一轮比试却并非是制瓷。
一个嬷嬷样子的人端来三杯葡萄美酒,告诉我们,我们三人技艺不分上下,实在难以抉择。
这里总共三杯酒,其中一杯有毒。
一人一杯、自行挑选,若喝下后无事,便是天命选择的胜者。
如果此时放弃,也可得十两黄金回家。
另外两人,一人是名年逾而立的男子,一人是名青葱少女。
少女首先选择退出,她捧了十两黄金,笑盈盈回了家去。
男子左看右看,既怕死、又想要赢。
我举起一杯一饮而尽,喝完,还对着他举了举空杯。
二选一,如今只有一半存活的可能。
他脸色变了又变,最终瞪我一眼,一咬牙也走了。
嬷嬷微皱了眉头,怕没想到最终是我这样一个黄毛丫头大获全胜。
还未等她宣布我赢。
我又端起另两杯酒,一杯接一杯喝了下去。
嬷嬷惊呼出声:“你!”
我鞠一躬:“圣人爱才,人尽皆知。嬷嬷既说了我们三人技艺精湛,圣人便不会以这样的方法,草率赐死有才之人。”
“小丫头还挺聪明。”
一道清脆声音传来。
我转过头一看,殿门被推开,娉娉婷婷的身影走了出来。
来人身穿明黄大袖连裳,头上簪着一朵半开牡丹。
这样艳丽的颜色,可她肤白**,竟一点也不显得俗气。
早就听说贵妃崔氏一笑倾国,为圣上独宠。
想必这就是了。
崔氏被人搀扶着坐下,告诉我,招我进宫只为修复一只杯子。
一只……杯子?
是一只足够特别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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