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眉死了,沈廷之对我越发冷漠。
我对他亦是如此。
若不是接到家中传来二哥战事失利、下落不明的书信,我不会主动去找他。
庄严的承霄殿,安静地落针可闻。
我急急推门进入时,沈廷之正端坐在黄金宝座上奋笔疾书。
我向他请旨带兵前往边关,一为战局,二为寻亲。
“皇后,你当真以为,除了凌家朝中无人可用?”
从始至终他都未曾抬眼看我,可我却从他声音中辨出一丝戏谑之意。
“臣妾惶恐,只想尽快稳定战局,寻回至亲,恳请陛下恩准。”
“不如,你求我吧?”他停下书写动作,终是抬头嗤笑着睨了我一眼,眼中却是我看不懂的情绪。
嗬……
我曾为他求遍凌家——
我求过身为威远侯的父亲,为他铲除异己、积攒羽翼。
我求过身为羽林禁卫统领的大哥,宫中行走,护他安全。
我求过逍遥闲散的二哥,为他披甲上阵,守边关安稳、护江山无恙。
……
如今倒要我为凌家来求他了。
“臣妾求陛下。”我姿态卑微,规规矩矩向他行了君臣跪拜礼。
“哈哈。”他放声大笑,笑得满足而猖狂:“凌叶染啊凌叶染……”
他一把将写好的折子摔在我的脸上:“看看朕这诏书写得如何。”
血迹从我的右脸渗出,沿着脖子直淌进衣领,凉丝丝带着腥味。
沈廷之从龙椅上下来朝我走近,口中念着诏书上的内容——
“镇西将军凌如风通敌叛国,罪证确凿,如有发现,就地诛灭;
凌家上下包藏祸心,即刻行株连之罪,满门抄斩,以儆效尤;
妖后凌叶染擅权干政、祸乱朝堂,废其后位,贬为奴伎,以肃朝纲。”
“沈廷之……你这是何意?”我错愕地看着他:“凌家忠心耿耿从无谋逆之心,难道就因为我杀了温眉?害死了你和她的孩子?”
我恍惚以为他只是在同我开一场玩笑。
这段时间我们之间是有些龃龉,但何至于此……
“皇后,你太小瞧朕了。”他俯下身,这一次换他抬着我的下巴,红玉宝石镶嵌的扳指磨在我的伤口上,隐隐作痛。
“自古功高盖主、民心过盛是大忌,温眉只不过是麻痹激怒你的一枚棋,我要的是凌家覆灭,天下人都知昭国姓沈不姓凌啊……”
轻描淡写的语气,却叫我心头一惊。
虎毒尚不食子,一向怯弱温润的沈廷之竟可以如此冷酷狠辣。
“所以你早就筹谋了这一切?日日夜夜盘算着如何毁了我和凌家?”
我死死抓住他,要他给我、给凌家一百八十一口一个解释:“你可知,凌家是大昭国的根基,难道你就不怕玩火**毁了一代代先王创下的百年基业?!”
“皇后,你弄疼我了。”他奋力抽手将我摔开,力气是那样大。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我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我知他已不可能回心转意。
果然,下一刻便听到他大声下令:“来人!”
他转身一甩衣袖:“即刻前往凌家,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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