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到沈清芝,是在陆家为我们准备的新房里。
我推门进屋,烛火昏暗。
沈清芝坐在炕沿,看不清她的脸。
我走进,她突然抬头,眼睛发红,咬牙切齿。
“陆景年,你这个卑鄙小人!你看沈家落难,趁火打劫娶了我!”
“想让我做陆家的贤妻良母?你做梦去吧!”
“我,我和徐朗再也没有未来了。呜呜呜……”
十八岁的沈清芝掩面痛哭。
哭声里满是绝望和哀切。
鲜花着锦的沈家突然落难,青梅竹马的恋人被下放到某个犄角旮旯受苦,她又嫁给了自己不爱的人。
她是该哭的。
看她这样伤心,我端来一盆水,拧干毛巾给她擦脸。
随后和衣而眠。
新婚夜就这样潦草地过去了。
我坐在客厅吞云吐雾。
烟灰缸里已经有四五个烟头了。
天已经黑了。
沈清芝今晚还会回来吗?
她应该不会回来了吧。
青梅竹马久别重逢,肯定是要互诉衷肠的。
一颗心仿佛浸在了苦胆汁里。
我苦笑,不知和沈清芝的婚姻还能维持多久。
正思索间,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连忙把剩下的半支烟按进烟灰缸里,又推开了客厅的窗户。
这才转身迎上去。
门打开,是沈清芝!
我一把把她抱进怀里,几乎要喜极而泣。
“芝芝,你回来了。”
我的拥抱来得突然。
沈清芝先是浑身一僵,然后奋力挣脱我的怀抱,耳边传来她压抑的呵斥声。
“陆景年,你放开我!”
即将失去沈清芝的恐惧牢牢束缚着我。
在百货大楼看见徐朗时,我自惭形秽。
十年的艰苦生活没有磨去徐朗身上的书卷气,反而增添了一些历经世事的成熟稳重。
和我这种在训练场打转、出任务随时会没命的大老粗很不一样。
我承认,我嫉妒徐朗。
嫉妒他和沈清芝青梅竹马互诉情意。
嫉妒他离开十年也能牢牢占据沈清芝的心房。
而我,像一个乞丐,用十年时间乞求沈清芝的爱意却一无所获。
不过,那又怎么样?
得不到她的心,把她留在身边也是好的。
我把头埋进沈清芝的颈窝,贪婪地轻嗅她颈间的芳香。
“不,芝芝,我不会放开你的!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做我的妻子,当安安的妈妈,你喜欢谁都可以!”
“你心里有谁我都不介意,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回答我的是沈清芝的沉默。
我松开双臂,一手抚上她的脸颊,低头看她。
“芝芝,你说话啊!你说你不会离开我和安安,我求求你,别离开我!”
见她不说话,我手上的力度不自觉加大。
沈清芝忽然轻笑出声,决绝地拂开我的手。
“陆景年,你今天也去了百货大楼吧?那你应该看到了我和徐朗。”
“徐朗下乡十年,现在终于回城。他说了,虽然他在乡下迫不得已娶了别的女人,可他心里的人一直是我。半年前他的妻子病死了,这次回来,就是想和我再续前缘。”
说起徐朗,沈清芝的脸上泛起幸福的笑容。
那笑容刺痛了我的眼。
她伸手把碎发别到耳后。
“他问我会不会嫌弃他结过婚。这有什么好嫌弃的,他结过婚,我也结了婚还生下一个孩子。”
“我和徐朗已经错过了最好的十年,往后余生,我们不想再错过了。”
“陆景年,我们离婚吧。你不要妨碍我去追求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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