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带回消息时。
宋清曳正在为李嫣然梳发。
他修长的指尖抚过她的眉眼,眼眸幽深,听见声响后收回视线,淡淡开口。
“找到李长宁了?”
“可是取到了她的心头血?”
暗卫恭敬地跪在地上,闻言沉默了片刻。
“臣……只找到了李姑娘的墓。”
刹那的寂静。
宋清曳手中的发簪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淋漓,他却仿佛毫无察觉,只死死盯着暗卫。
“你说什么?”
“臣找到了李姑娘的墓,上面刻着她的名字,李姑娘……怕是已经死了。”
一瞬间,宋清曳的眼底涌上怒意,他猛地抽出剑,架上了暗卫的脖颈。
“不可能,李长宁怎么可能会死?”
“你在骗朕!”
我冷眼站在一侧。
没有错过李嫣然一闪而过的慌乱。
她一定想不到,当初她明明剜了我的心,又将我的尸首扔到了乱葬岗喂狗。
最后还是路边的乞儿看不下去,随手将我埋葬,这才收殓了我的尸骨。
深吸了一口气,李嫣然柔柔按下宋清曳。
“陛下,姐姐一定是自觉愧对天颜,这才编造出了这样的谎话,不如就不再找她了。”
“臣妾的心疾也好了大半了。”
一字一句,冠冕堂皇。
若非我知晓她的意图,真会以为她发了善心。
而非想掩盖自己的罪行。
房内有长久的沉默,最终宋清曳松了指节,任由长剑落地,荡开清脆声响。
然而下一刻,男人忽地冷笑了一声。
他的语调寒凉。
“李长宁既然敢拿死讯骗我,那我偏不如她的愿,我便要她看清楚。”
“我是如何掘开她的墓的。”
话落的刹那,一旁好端端站着的李嫣然。
脸庞忽然褪去了所有血色。
只剩一片苍白。
宋清曳打定了主意要掘我的墓。
任凭李嫣然如何劝阻,他也不曾有分毫心软,次数多了,他的眉目染上不耐。
“皇后,此事无可商议,不必再提。”
“你去佛堂静心三月。”
李嫣然被幽禁了。
前往乱葬岗的路上,宋清曳的眼下难得有了些倦色,他抬手招来暗卫。
半晌,才缓缓迟疑般开口。
“你看见的墓,是什么样子的?”
暗卫的神色间带了些不忍,垂下头轻声回复。
“杂草丛生,尸骨遍地。听人说,只有无人收殓的孤魂野鬼,才会葬在那里。”
昏暗的马车内,宋清曳的神情晦暗。
唯独苍白的指节,深深嵌入掌心,连带着嗓音也像是掺杂了血色的嘶哑。
“朕不信,她会如此就死了。”
我只觉得讽刺。
当初被宋清曳折磨至深时,我曾经问过他,若是我死了,他是否可以放过我。
彼时男人伏在我的耳畔,笑得凉薄。
“李长宁,你要是敢死,我让所有人给你陪葬。”
“你若想死,大可一试。”
那时我想,大抵宋清曳真的恨我入骨。
就连对我而言是解脱的一死,他也不肯施舍。
乱葬岗里,荒无人烟。
侍卫掘开我的墓的那刻,周遭死寂无声。
腐烂的棺木中,是破败的一具白骨,衣衫尽烂,入眼皆是累累伤痕。
无人敢多言一句。
唯独当初的乞儿大着胆子上前,果断开口。
“就是她没错,我当初亲手埋葬的。我曾经见过她,在画像上,似乎是个公主。”
“好像叫什么……李长宁。”
宋清曳立在墓边,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褪去,他的指尖微微发颤。
忽然红了眼,疯了般冲上前。
尸首早已彻底腐朽,余下的只有一具肮脏的白骨,宋清曳却仿佛毫无察觉。
他死死抱着枯骨,喃喃自语。
“不可能,不可能的,李长宁怎么可能会死,明明从前无论我如何折磨她,她都活的好好的。”
“我不相信,她不会死的。”
周围的宫人跪了一地。
直到天色渐晚,才终于有人艰难出声。
“陛下,其实当初,是皇后娘娘将李姑娘送走的,并非她自己逃跑。”
泠冽的寒风中,宋清曳木然地抬头。
他半晌才回过神,眼底是无边无际的痛色。
“你说……是皇后害死了她?”
一刹那,宋清曳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泪,他仿佛瞬间苍老了数十年。
夜色拂过他的发丝,凝结成眼底的绝望。
他几乎泣不成声。
“是我的错,长宁,都是我的错。”
“求你了,回来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