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回不来。
即便上苍给我一次机会,我也不愿回来。
当初仍在宫中时,宋清曳处处羞辱折磨,我分明活得艰辛,却依旧碍了李嫣然的眼。
恰逢匈奴进京,恶名昭彰。
来的使者里,大多是皆是野蛮残暴之辈,玩女人如驯野兽,不死不休。
是悄无声息杀人的最好地方。
被灌下一杯毒酒后,李嫣然亲手捏着木板,一下下砸上我的双腿。
尖锐的刺痛袭来,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耳边只有她恶毒的笑声。
“长宁妹妹,你在宫里实在太碍眼了,我送你去个新的地方,你肯定喜欢。”
再醒来,我已是赤身**躺在野外。
周遭是密密麻麻的男人,每个人的双眼赤红,眼底是令人作呕的浓稠欲色。
我害怕得颤抖,拼命想向外爬。
却在一片狞笑声中,被扯着头发拖回来。
一个,两个,三个……
到第十一个时,李嫣然娇笑着来了。
视线划过我破败的身躯,她有些嫌恶地皱了皱眉,下一刻,胸膛被狠狠划开。
李嫣然的双手鲜血淋漓,却笑得快意。
“李长宁,宋清曳爱你又如何。他再爱你,不还是任由我亲手送你上绝路?”
“这辈子,是我赢了。”
意识渐渐消散前,我茫然地想。
宋清曳爱我,实在是我听过最荒谬可笑的事。
三年相伴,五年折辱。
我从一国公主沦落为卑微贱奴,皆是拜他所赐,誓言尤在,人心难复。
爱之一字。
宋清曳,不配提及。
宋清曳抱着我的尸骨回宫时。
李嫣然已一身素发白衣,楚楚可怜跪在了殿前。
看见宋清曳怀中的白骨时,她脸色一白,却仍旧强忍着恐惧,爬向身前的男人。
“陛下,臣妾知错了。”
“臣妾只是太爱你了,一时糊涂罢了。”
宋清曳却仿若未闻,他木然踩过李嫣然水葱般的指尖,缓缓走向我的宫门。
一路血色,骇人心魄。
将尸骨放在床榻上后,宋清曳的神色间有几分诡异的温柔,他微微勾唇。
眼底是入骨的偏执与疯狂。
“乖,公主,我这就去帮你报仇。”
“长宁,等等我。”
我沉默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心底有些复杂。
当初宋清曳还是质子时,我时常在深夜缠着他,不厌其烦地问同一个问题。
“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办?”
昏暗不明的烛火下,宋清曳淡淡翻过一页书,眉目沉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公主说笑了,你不会有危险的。”
我不满意宋清曳的回答,甩开他的袖子,转身就往外跑。
寒冬腊月,风雪肆虐,我的脸颊被冻得通红,却依旧赌气般艰难向外走。
刚踏出一步,就被人抱进了怀中。
檀木香入鼻,宋清曳抵着我的肩头,神情晦暗,半晌才无奈叹了口气。
他的嗓音喑哑,却字字勾人。
“公主,有我在,不会让你死的。”
顿了顿,宋清曳复而开口,声音如玉石坠地,清冷中又有几分哑意。
仿佛不经意间吐出的真心。
“若是真有一日阴阳两隔,黄泉之下……”
“臣来陪你。”
可往事经年,后来我才懂,誓言二字,只在相爱之时,才能作数。
我和宋清曳,也曾相知相守。
唯独没有相爱。
被拖入暗室时,李嫣然仍旧在求饶。
她的发丝凌乱,指尖血迹斑斑,不断朝着宋清曳磕头,全然不顾皇后身份。
“陛下,求您放过我吧。”
“我错了,我不是故意想害死她的……”
冰冷的嗤笑声在空旷的房内荡开,下一刻,宋清曳猛地掐住了李嫣然的脖颈。
看她的脸涨得青紫,他缓缓勾唇。
“她的心,你用得可好?”
李嫣然脸庞的最后一丝血色,终于在此刻褪去,她艰难从喉间出声。
“你……都知道了……”
宋清曳自然知晓了。
当初李嫣然剜去我的心,半是发泄恨意,半是听信了道士的谗言。
那道士说,至亲之人的心头血,可使人永葆容颜,更可助力李嫣然登上凤位。
虽然是胡言乱语,最后却也句句成真。
重重甩开李嫣然,宋清曳的神色阴冷。
嗓音如刀锋料峭。
“杀了你太便宜了,你让她受了那样的苦,我自然要让你一一偿还。“
“往后的每一日,我都会割开你的皮肉取血,我要让你活着的每一刻,都生不如死。”
“李嫣然,这是你欠她的。”
最后的希望消散,李嫣然颓然跌落地面,眼底浮现不计一切的疯狂。
她忽然仰天长笑,字字泣血。
“宋清曳,你以为你就算得了什么好东西吗?你敢说这么多年你留我在身边,不是为了这张脸?”
“你爱李长宁,又恨透了她的母后。所以这些年才囚她在身边,处处折磨。”
“害死她的人,从来不是我。”
“而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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