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片场时,白薇薇笑盈盈的脸和她身后推着轮椅的江泽玉给了我答案。
原来是她们。
白薇薇对我的存在充满怨气,哪怕她没真正地答应和江泽玉在一起,只是吊着他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她也绝不允许有第二个人来分走别人对她的关注。
我看着江泽玉那矜贵清俊的脸,只觉得无比恶心,我不明白。
不明白怎么几个小时前还跟我缠绵的人,几个小时后就能姿态亲昵地去擦别的女生的唇角。
我脸色苍白。
我想低头示弱,我发着烧,我不能再跳。
明眼人都能看出我状态不对,江泽玉面色动容。
但白薇薇却轻笑一声:“暖暖姐,你是不是把我当外人呀?我可是听导演说了昨天跳这寒潭,你可是一声没坑。”“怎得今天我和阿玉在,你就百般推辞?”
她捂嘴娇笑,叫众人都来看:“暖暖姐,给我们展示展示,什么叫敬业的演员风骨吧。”
众多镜头对着,我不跳,明天我苏渐暖不敬业耍大牌的消息就能席卷各大网站。
我别无选择。
沉入冰凉的水底时,我想,秦正,你怎么还不醒啊,我真的好累啊。
好像有什么热流从我的身下流出去了。
意识好混乱。
我想起秦正了。
我和秦正自小在同一个孤儿院长大。
秦正从小就对我有点过度保护的倾向。
我像是发育迟缓一样,三四岁还不会自己穿衣服,秦正就笨拙地帮我扣扣子。
最丢脸的是我四五岁还尿床被孤儿院阿姨骂,被阿姨训得哭得不能自已。
秦正自己也明明怕得不行,还坚持挡在我面前给我顶锅。
孤儿院阿姨无语:“你说是你昨天晚上跑到暖暖床上尿的?”
……
我们就这样一起长大,互相支持,我给他补习语文,他给我讲晦涩的数学。
我们一起躺在草坪上看星星,憧憬我们的未来。
我们是很普通很普通的人,最相信也最希望天道酬勤这句话是真的。
“如果勤奋能吃苦,就能让生活变好就太好啦”十八岁的秦正顶着搬砖挣来的二百块眼睛亮晶晶地和我说。
“暖暖,我能挣够咱俩的学费的,你别出去给人端盘子了。”
“你就干点轻快活,别那么累,我看你手都裂小细口子了。”
我看到他努力藏起来的满手水泡,强忍着泪意反驳道:“刚不是还说,能吃苦能过得好就太好了?”秦正就嘿嘿傻乐:“我说的是我,我不希望阿暖吃那么多苦。”
他伸手比划:“咱俩的苦难能加起来就好了,我占大头,阿暖就占,小小小头,一直快乐!”我终于忍不住,这个傻子。
眼泪掉在秦正白色老头衫上,他手足无措地想给我擦眼泪,奈何身上又没有一块干净布料,只能在那一遍一遍又一遍地哎呀你怎么哭了,别哭啊阿暖。
连句好话也不会说,跟只原地瞎转的小笨狗似地干着急。
我们就像是两只没人要的幼兽,浑身是伤,但互相依偎,彼此疗愈。
秦正去了北方最好的理工大修计算机,我则南下去一所以文科见长的985大学修汉语言文学。
毕竟普通人嘛,解决就业是最重要的,没有柴米油盐,诗与远方都是天方夜谭。
尽管贫穷又远,我们也始终惦念对方。
秦正出意外那天我才知道,他当时沙发下给我掖的三千块,是他兜里去掉回程车票全部的现金。
秦正就是一个兜里有不点钱,但我说不要他就偷摸全部塞给我的傻子。
可是这个全世界最宠我的傻子,我被人欺负成这样,他也不知道。
他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
好吵。
睁眼是雪白的天花板和刺鼻的消毒水味,我在医院。
江泽玉似是哭过,眼圈通红,他紧紧抓着我的手。
我却只觉得脏。
医生说高烧+受寒,我肚子里的孩子流掉了。
我不在乎,江泽玉的孩子,一定也跟他一样恶心。
江泽玉难得放软语气,却仍旧高高在上:“薇薇也不是故意的,你看看你,有了孩子怎么也不知道吱声说不跳啊。”我侧过身,愤怒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下。
要不是你总不做措施,我会怀孕?
要不是平日里你和你的那帮朋友们这么折腾我,我会月经不调到发现不了自己怀孕?
是,我没说我怀孕,但我有没有说我身体不舒服不想跳?
我低头了啊,可你们不放过我啊。
到头来反成了我的不是。
江泽玉还在喋喋不休:“没事,我们还会有孩子的。我问过医生了,你还年轻,还能生养。”我只感觉头疼和恶心。
谁想和你有孩子。
要不是为了钱,我怎么会跟你这种人有关系。
我突然疲惫地想,如果秦正醒来,看到我为了他的救命钱这么作贱我自己,他是不是会宁愿死掉。
见我一直不吭声,江泽玉慢慢失了好脾气:“行了别蹬鼻子上脸啊,我够给你面子了苏渐暖,你别闹脾气了。”
我转过脸,苍白着脸看向他:“江泽玉,如今白小姐也醒了,三年还剩一年,我这个替身,是不是也可以下班了。”
“你放过我吧,我们好聚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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