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前,漠北还处处受限于大盛,为了稳军心。
漠北王特意送上了自己的二儿子阿莱进大盛当质子,一待就是七年。
父皇为了表彰自己大国风范,没有听从佞臣的意见折磨阿莱。
反而让他跟着我们这些皇子公主一齐听父子教导。
可惜院中夫子们大多都是老古板,他们嘴上说着平等对待,背地却经常折磨阿莱。
久而久之,我们这些姐妹都对这个瞳色发蓝的懦弱孩童起了恻隐之心。
其中,我与阿莱的交集最为密切。
但也实在谈不上什么交好,不过是互惠互利罢了。
我给他偷塞食物,安排过冬物资,他替我罚抄书卷,完成夫子的繁重课业。
当时母妃还偷偷警告过我,不许对阿莱有什么别样的想法。
我诧异极了,阿莱比我还小上三岁,可怜如何化成爱恋?
如今,面对这个沐浴时突然闯进来的魁梧男子,我沉默了。
不知漠北王是如何教导自己孩子的。
回漠北不到一年,阿莱的变化简直是翻天覆地。
骄奢放逸,原本周正清明的眼神此刻都染上了些欲色。
他一边拽着自己的衣物,一边眯着眼睛向我走来。
“谢芙矜,听说你被大盛的狗皇帝赶出宫了?”
“我父王年老色衰,中看不中用。”
“既然都要做小,你还不如跟了我,我能给你个名分!”
我早就预想过会有这一刻,所以即便沐浴也随身藏了匕首。
不过阿莱的出现却跟我设想的有几分出入。
一段时间不见,他竟也糜烂至此了吗?
我失望着摇头,艰涩开口说出那日被丢出皇宫后的第一句话。
“好啊,你要了我吧。”
阿莱动作一顿,面上浮现了些许不解。
“你当真这么想?”
我不置可否,有讹兽肉的作用在,我说再多也会被扭曲成另一层意思。
阿莱唇瓣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突然怒目瞪向一屋子呆楞的侍女。
“都站着干什么?还不滚下去!”
侍女们迟疑着点头,脚步都有些缓慢,她们好似从未见过如此张狂的王太子。
这下可惹得阿莱十分不满,他脱下衣袍直往最后那人身上砸去。
“滚去跟父王说,谢芙矜这人孤要了,明日再去拜会父王跟兄长。”
话落,当着众目睽睽,他一掌劈开了浴桶。
引得水花四溅,逼得众人退散。
儿子强取豪夺的行为让漠北王很高兴。
大手一挥派了好些医官在外头守着,生怕玩出人命需要紧急医治。
可阿莱并没有真的做什么,反而将我将我好好用被褥包裹安顿,毫无越矩之心。
听着外头那些诨话,我将抵在阿莱喉间的匕首又推进了几分。
“让外边的人说大声点,我爱听。”
阿莱姿态散漫,嘴角抽了好一会才勉强接受我这个张嘴就是说反话的现实。
他缓缓将毫无杀伤力的匕首挪开。
给自己加戏,喘着粗气朝外头大骂。
“狗东西!这么爱讲,不如进屋来讲,给孤助助兴?”
瞬间,外头窸窸窣窣的议论都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远去。
确定四处无人监听,我跟阿莱对视相坐,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才同时开口。
“你怎么回事?”
我冲他指了指咽喉作摇头状,又用茶水沾了字在桌上书写。
用了将近一夜,我与阿莱才互通了现状,谈成初步互助条件。
原来他自回漠北后就一直被朝中人猜疑。
各种明争暗斗齐上,漠北王也开始对他放任在外多年的好儿子起了疑心。
这次和亲其实也就是个试探。
毕竟大盛多年高高在上的形象早已深入民心,若是突然和缓将漠北当人看。
派个尊贵公主下嫁,漠北王反而还会怀疑大盛是不是别有居心。
想要以此让他们放下戒心,再利用阿莱传递消息刺探军情。
好在,一切都阴差阳错。
我被贬为庶民当玩物送来给漠北王,阿莱也装作对我念念不忘过了他父王这关。
这些年我在宫中虽是骄纵了些,但耳濡目染之下也明白阿莱目前的处境比我好不了多少。
本该继承正统的王太子被人疑心是细作,这般就是他再天纵奇才也会被人有所质疑。
所以当他提出让我假扮委身于他,日日流离酒池肉林之时,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至于他久不进色突然疯魔这个前后转变,就让阿莱自行去解决吧。
目前我自身都不保,长途跋涉让我一身皮子处处是伤。
多走两步都浑身疼痛难耐,跟别说想着潜逃回大盛求助。
母妃已然被我害得入寺幽闭反省,霍家一族也同样受牵连。
身在异乡的我,究竟能做什么才能帮到家人?
又该做到哪个地步,才能将我这一身痛苦回馈给宋澄跟皇姐那对痴人?
在阿莱的帮助下,我也算过了一段安生日子。
可惜好景不长,漠北王突如其来的召见便打乱了我的阵脚。
他将阿莱支走,单独唤我于殿前,似笑非笑打量。
“听闻大盛公主与平凡女子不同,自小习得四书五经,还要定期交予论册佐证学业。”
“不知三公主对当前两国局势有何独到见解?不妨说予本王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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