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课,我正在数学课上被老师点名起来讲题。
突然,一道尖锐的怒吼打破了平静。
“张晓晓,你给我出来!”
我浑身一凛,下一瞬,就被我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从黑板上拽着头发拉了出去。
“我生你养你这么多年,供你读书,就是为了让你在学校搞**的?啊?”
头被拽着摔在了走廊冰冷的护栏上,那双男士手套也扔在我的脸上。
我脑海中嗡鸣一片,随即是耳朵被狠狠揪起,钻心的痛。
可更痛苦的是我的心。
“你说,你们做到哪一步了,是不是床都上烂了,你这倒贴的贱货——”
我爸年轻时候曾经对婚姻不忠,多少次酒醉不归,被我妈捉在宾馆和足浴店里。
他对此却毫无解释,只说开货车很累,只是消遣消遣。
从那以后,我妈对于男女关系,就一直是这样精神过敏的状态。
可我没想到,她会冲进教室来大吼大叫。
“妈,妈,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我妈气红了眼,一记耳光落下,我的视野瞬间晕眩起来。
泪眼迷糊间,余光瞥到教室里的同学们好奇张望的目光。
还有江亦满脸的震惊。
我在喜欢的男孩子面前维系的一点可怜自尊在这一刻被踩得粉碎。
我彻底明白,不是所有人生下孩子就配当父母。
可是妈,你不爱我,连一句解释都不肯听,为什么还要把我生下来?
我妈打累了,不断喘息着,哈出的白气在我眼前虚晃不清。
或许是被打懵了,我有些看不清她的脸了。
我咬着牙,声音颤抖。
“上次月考,我考了全年级第三,你从未问过,我和朋友许诺要考同一所大学……这世界上所有男女间的感情,在你眼里就只有床上那点事了是吧!”
“你不过就是因为爸爸对你不忠,就想把从他那里得不到的控制欲强加到我的身上,以此发泄你的情绪,可我呢!我首先是个人!”
我一直温顺寡言,企图靠自己的努力,摆脱这个原生家庭。
可是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她嘴唇一哆嗦,眼泪也出来了。
“好,你就这样说你妈,你给我滚……书不用读了,你这种德行,读出来也是祸害社会!”
我被我妈强行拖拽着离开了学校。
没有反抗,再无声音。
我没有再去学校读书,而是去了镇上的百货超市打工,一个月两千,在仓库搬货。
江亦曾经联系过我,可我摆摆手,告诉他,我上不了民大了。
“我们的理想盛大灿烂,你要带着我的那一份,好好努力呀。”
随后我就把他拉黑了,从此我的世界,重新一片漆黑。
大年初二那天,是极端的暴雪天气,所有员工都请假了,留下来干的会有双倍日薪。
我妈想当然让我留下来工作,不许回家。
大雪纷飞中,我一箱箱卸货,突然发现蓝色的货箱上有一片血迹。
我抹了一把鼻血,发现止不住,灰白的衣袖也越抹越红。
情急之下,我胡乱抓了一把雪塞住口鼻,企图止血。
塞着塞着,我在一团猩红的寒冷里,彻底冻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好像听到大姐焦急唤我的声音。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梦见我和姐姐在童年的时候,那时候没有弟弟,我也是有过幸福时光的。
“妈,手冷,手都冻僵了……”
我伸出小手,我妈就会把我捂在电动车的挡风被下面,一边絮絮叨叨:
“小臭丫头,这么弱不禁风的身子,长大了还能生孩子吗?”
当初怀我时,她托人转脸去医院查性别,本来不打算生下我,但发现的时候月份大,打掉需要花钱做手术。
老家的神婆又告诉她,只要好好对老二,养得好了,积德行善,下一胎一定是儿子。
“女儿嘛,贴心小棉袄,给口饭吃,以后卖了彩礼好孝顺你哦。”
果不其然,我九岁的时候,弟弟来了。
我也失去了利用价值,这份积德行善再也没有继续下去的意义。
梦醒了,我的枕头已经湿透,身边空无一人。
我发现我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
大姐给我留了纸条,说医药费她已经垫付了,老板有急事,她先去开车了。
她没有考上教师编,而是去当了货车司机,像爸爸一样。
我焦急地等待点滴打完,心里想着没关门的仓库。
可医生查房时,却交给我一张检查报告单,上面清晰地写着:
脑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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