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星海也曾是我父亲的学生。
我读大二那年暑假,他和一群同窗回来看老师。
一群人凑在一起聊当年读书时的糗事。
我们明明初识却默契地总能接上对方的梗。
后来他工作调动,跑我家比快递都勤。
直到他后来握着我的手在饭桌上红着脸喝了两杯酒。
我爸才大笑着戳破。
“我一早和你师母说了,柳星海这小子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几年间我们都是人人称羡的一对。
后来他辞掉工作,踌躇满志拉着我一起创业。
他家人一心想让他走仕途,气急之下断了他的经济支援。
柳星海平时大手大脚惯了,几年工作也没留下积蓄。
空有一番创业的热情,却在银行处处碰壁。
是我爸拿出了二十万给他做启动资金。
所以我始终想不明白,他如何忍心将白发苍苍的师母拒之门外?
如何忍心看我父亲躺在病床上撒手人寰?
那是我最后一次赌上了对他仅存的一丝信任。
但他亲手把我和我的家人推进了深渊。
这五年里我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曾经对他爱得多刻骨铭心,如今对他的恨便有多沉重。
如同千万斤石墩压在心间,恨不能化作利刃挑出他的心脏来看看,是黑是白?
我反复地从那些过往里抽丝剥茧,想要找出他性情大变的线索,但都像隔着一层模糊的迷雾,看不分明。
直到我看到那个孩子。
我想要亲手将柳星海堕入深渊的念头更强烈了。
我站在曾经的公司楼下,只觉物是人非。
公司早就改头换面,几年间做得风生水起。
进进出出的人里都是陌生的面孔,不时有人向我投来异样的目光。
那个小男孩从大厅里就一直盯着我看。
终于挣脱了身旁女人的手,他颠颠地跑到我面前来。
歪着头上下打量我,满脸的好奇和兴奋。
女人着急忙慌地追出来。
“柳晓童,你再不听话我要告诉你爸了哦。”
但她抬起头对上我的目光,瞬间脸色惨白。
我没想到在这里看到的第一个熟人是当时义愤填膺举证我的方婷。
心底攒动的愤恨如蠢蠢欲动的岩浆咕咕冒泡。
孩子还在热切地跟她分享。
“妈妈,你看这个阿姨,她是光头哎。”
我勾起嘴角,尽量让脸上的笑容看上去真诚一些。
“阿姨很会打架,留长头发容易变得被动。”
方婷神色间又多了几分慌张,不自觉地一手揽了揽长发,一手紧紧地把小男孩护在怀里。
我看一眼小男孩,约莫三四岁,五官神情都与柳星海有几分相似。
再看方婷一身时新的名牌,心下顿时了然。
或许是那五年当中频频传来的噩耗早已耗尽了我对柳星海的感情和信任。
如今面对**裸摆在眼前的背叛,我心里竟没有太大的波澜。
甚至能笑得一脸平静地看着她。
“慌什么?当年站在法庭上做伪证的时候你可是很从容的。”
她惊慌地又把孩子往身边带了带,眼神躲闪。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我靠近两步,蹲在身来看着那个孩子。
“你妈妈有没有告诉你,撒谎会有什么后果?”
方婷苍白着脸要去捂住孩子的耳朵。
可小男孩已经奶声奶气地回答了。
“妈妈说撒谎会被警察叔叔带走的,以后都没有糖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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