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声音和她同时响起。
厚重的委屈将我的泪水死死地压在眼眶里,可我只是咬着牙,倔强地盯着她,
“爸爸才死一个月,你就这么快跟张叔叔结婚了?你在乎过爸爸吗?”
其实我想问她在不在乎我,可话到嘴边,又转了口锋。
但妈妈却伸手将我的肩膀抓得生疼,语气癫狂,
“你爸爸他都死了!还提他干什么?你是不是还觉得他比我更好?嗯?”
“死没良心的,你跟你那个爸一样,都是只顾着自己的!我跟你张叔叔结婚还不是为了你?!”
我毫不露怯,强忍着痛意,质问,
“为了我?你骗谁呢?你明明就是想嫁给张叔叔!”
她的手松了力气,像是要打我,可最终只是垂下了手,
“那又怎样?我难道就得带着你这个拖油瓶,一辈子给他守活寡吗?”
我再开口时,泪水已经将我的脸打湿,我想我一定很难看。
以至于妈妈都不想再赏我半眼。
“那你可以把我送去孤儿院,我不需要你。”
她给妹妹押裙角的手一顿,头也不抬,
“连给你妹妹当狗都当不好,还想着出去丢人现眼呢?”
“你以为外面那么好混?没有我,你早不知道死哪里去了。”
“要怪就怪你爸死得早,把我们两个抛弃了。”
妹妹眼神古怪地看我,像是在轻嘲,可我没有力气去争执了。
妹妹在她身边,乖巧地背好书包。
好像她们才是一对亲母女。
我只是一个未经允许就打扰她们幸福的外人。
我想我被老师骗了。
他跟我说,没有妈妈会讨厌自己的孩子。
那时的我还带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我觉得他是对的。
怎么会有妈妈讨厌自己的孩子呢?
可现在看来,妈妈对妹妹都那么好。
她只是讨厌我。
只留下一句话,“今天别去了,我会跟你老师请假。”
门后一片狼藉,静悄悄的,我将自己身上的玻璃碎一点点清理掉。
很疼很疼,可是我没哭。
没有人会来哄我了。
我不能哭。
可我还是抱着手表,一边又一边对着爸爸以前的账号呢喃。
“对不起……是不是我做错了?”
如果我没有那么贪心,要妈妈全部的爱就好了。
如果我没有答应爸爸,他就不会在接我的路上出事了。
我就不会成为野孩子了。
都是我的错。
身体难受昏昏沉沉,转眼又到了傍晚。
肚子饿得发疼,嘴巴也干涩得难受。
妹妹推开门,满眼带笑,推过来一个狗盆,“姐姐,吃饭了。”
狗盆里黑乎乎的狗粮让我看着发呕。
我不想吃,可是我已经饿得满眼昏花,竟然伴着水吃了一层。
当我再趴下去时,狗粮颗粒里蛄蛹着钻出十来只蟑螂。
恶心的感觉一下子冲上了我的脑门,狗盆一下子被我掀翻。
虫子四散而去。
我掐着喉咙不断干呕着。
“妈妈,姐姐挑食,不像乖狗狗,姐姐是不是不愿意……”
可妈妈连看都不进来看一眼,厌烦的声音压都压不住。
“她是你姐姐,会听话的,你想干什么就叫她做。”
心猛地下沉。
就是早就知道妈妈不在乎我,我也忍不住红了眼睛。
妹妹像是得了准令,欢呼着又冲进来,拿着竹鞭就抽在我腿上。
“小狗,啊,姐姐,站起来哦,不能不乖哦。”
我索性不理她。
可她不但不觉得泄气,反而忽地笑了。
“真可怜啊,姐姐,连妈妈都同意你当我的狗呢。”
她将我的手表夺回去,我想要反抗,却听她说,
“你好好想清楚哦,把妈妈叫来了,你这手表还能不能保住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松了手,只能眼睁睁看手表到她手里,一点不珍惜地抛着玩。
在她又一次差点把手表砸到地上时,她笑着开口,
“这样吧,姐姐你愿意像狗一样跪下来,让我骑着在外面跑,我就把手表还你,怎么样?”
我咬着嘴唇,不开口。
她毫不在意,只是慢慢开口,“是怕我不守信吗?这样,只要你答应我,以后我就不会再来欺负你,怎么样?”
“我还会让妈妈对你好一点,我觉得有个听话的姐姐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可我只是垂眸,指甲陷进了掌心。
“不答应的话,我今天就把这手表毁掉,妈妈也不会把我怎么办。”
说着,手表就要从她掌心脱离,我拉住她的手。
声音有些哀求,让我自己都觉得鄙夷。
“不要……我答应你。”
我就这样跟着她出了别墅。
我乖乖地跪下,不顾来来往往的行人异样的目光。
那些时不时闪烁的白光让我难堪得想哭,可妹妹只当是放出来马戏团的猴子,兴冲冲看我表演。
“来吧。”
我抬头看她,可她只是笑嘻嘻,就将手里的手表冲大马路上扔去。
身体先一步爬起来,就冲着手表扑过去。
一阵尖锐的刹车声刺痛我的耳膜。
我飞了出去。
妈妈担忧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却是对着妹妹,
“怎么到这里来了?受伤没有?”
我感受身下湿润润的血液,泪水静静地流着混合进血液。
心里某些东西在静默中碎掉了。
“你姐姐真是不懂事,叫她陪你玩,也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可下一秒,一声熟悉的嗓音打断了她。
“沈知意,你就这么对我女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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