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云被这个数字吓得后退一步,撞在了门框上。
神婆冷冷地看着她:“怎么,还不乐意?给周家小公子配婚,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们家也能拿一大笔钱,后半辈子不愁吃穿。”
织云咬着嘴唇,不说话。
她的目光扫过我,带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村长在一旁催促:“织云!还不快跪下给神婆磕头!这可是你求不来的福气!”
织云忽然笑了。
她走到我面前,抬手摸了摸我**不平的脸。
“神婆,带上我妹妹吧,她丑是丑了点。”
“去周家当牛做马,总比在家饿死强。”
“多个人,多双筷子而已,周家那么有钱,不会在意的。”
我愣住了。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要把我也推向那个火坑。
神婆嫌恶地看了我一眼。
“这种丑八怪带过去,冲撞了周家公子的阴灵,你担待得起吗?”
她又瞥了我一眼,惋惜地摇摇头:“可惜了这张脸,不然光这身段,就能再榨出二十两油水。”
织云的手指在我脸上划过。
“是啊,真是可惜了。”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落在了我这张丑脸上。
神婆和村长走了,说明天就来接人。
院子里只剩下我和织云。
织云没有看我,径直回到屋里。
她打开那个破旧的木箱,窸窸窣窣地翻找着。
过了一会儿,她拿出了一件半新的红色衣服,上面绣着简单的缠枝花纹。
那是她最好的一件衣服,只有年节才舍得穿上。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笑容。
“阿丑,你看我穿这件红色的好看吗?姐姐我可要去享福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好像一点都不害怕。
甚至有点......期待?
晚上,织云竟然做了干饭。
一小碗白米饭,一盘炒青菜。
米饭是留着过年才舍得吃的。
她把那碗唯一的白米饭,重重地顿在我面前的破木桌上,一个字都没说。
我看着那碗饭,没有动。
“怎么?猪食吃惯了,吃不惯白米饭了?”织云冷冷地瞥了我一眼,“爱吃不吃,饿死活该。”
我摇了摇头,拿起筷子,机械地把饭塞进嘴里。
米饭很香,但我尝不出味道。
织云没有再看我,只是盯着桌角的油灯火苗,脸上笼罩着一层我看不懂的表情。
吃完饭,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直接扔在桌上。
“拿着。”
我迟疑地拿起布包。
打开一看,里面除了几把零散的铜板,还有一块用手帕仔细包好的碎银。
那是我们家唯一的整钱。
那是爹娘去世时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是我们家压箱底的整钱。
织云一直把它藏在贴身的口袋里,视若性命。
现在,她把它给了我。
“拿着,省着点花,别出门就饿死给我丢人。”她的声音依旧硬邦邦的。
我的心抖了一下。
“姐姐……”我忍不住开口。
“有屁快放。”她甚至没回头看我,“别耽误我去过好日子。”
“你……为什么?”
“为什么要把我弄得这么丑?为什么现在又对我做这些?”
织云的身体僵了一下,她缓缓转过身,脸上满是嘲讽和厌恶。
“为什么?”她冷笑一声,“因为你这张脸让我恶心!以后不和丑八怪一块过,我高兴!”
她说完,就回了自己房间,重重地关上了门。
我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布包。
夜里,我听见她房间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一声一声,像小猫在叫。
我悄悄走到她门前,透过门缝往里看。
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月光照在她脸上,满是泪痕。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我一直以为她恨不得我死,
可她这哭声,又算什么?
我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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