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睁开眼,迟斯年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手正被人牢牢握着。
商慕妍望着他,俏面难得透出几分愧疚:“斯年,你终于醒了。”
“你也知道爸妈向来古板严苛,若知道那些照片是廷舟拍的,只怕容不下他,我…只能这样做。”
“这次让你受罪了,你要什么补偿,我都答应。”
迟斯年苍白扯开唇,看向她的眼睛:“我要还他九十九鞭。”
果然,商慕妍眸底骤然一冷:“这件事是我的意思,廷舟自始至终都是无辜的,你为什么偏要针对他?”
“你觉得我不清楚?上次找人假办葬礼,在摄影展场地捣乱的人也是你吧?”
迟斯年狠狠怔住:“假办?”
他忽地荒谬笑出声,眼眶却痛楚得瞬间冲出泪来,声声嘶哑:“商慕妍,你以为我奶奶的葬礼是假的?”
他有多希望,这一切真的都是假的!
商慕妍盯着他,却拧起眉:“那场葬礼跟你奶奶有什么关系……”
话音未落,病房门口的男人忽然打断了她:“妍妍,你送我的礼物被我不小心摔碎了,怎么办啊?”
阮廷舟抬起手,迟斯年一眼便看到他手中碎成两截的玉佩。
他瞳孔定定一缩。
这个玉佩分明是他妈妈留给他唯一的遗物!
当年,后妈嫁入迟家后便故意贱卖了这只玉佩,他没想到,如今流入拍卖会被商慕妍点天灯买下后,竟是送给了阮廷舟。
还如此轻易的,就被他随手打碎了……
“碎了就扔掉,你有没有伤到手?”
女人神色一变,紧张朝阮廷舟走去,却只在意他有没有受伤。
好一阵旁若无人的安抚后,商慕妍许诺再带他多去几场拍卖会。
离开前,她终于记起病床上的迟斯年,转头冷淡道。
“我已经给公公账上打去了十倍的投资,等办完摄影展,我会陪你去斐济岛度假备孕。”
斐济岛,是他一直很想去度蜜月的地方。
却因为商慕妍公事繁忙,结婚五年都未能成行。
迟斯年听她恩赐般的语气,只是讽刺无力地闭上双眼。
备孕,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
迟斯年住了整整三天院,看到新闻里商慕妍大手笔地拍下一件又一件名贵艺术品。
连来换药的护士都一脸艳羡:“迟先生,商总对您可真好。”
他虚弱笑笑:“你误会了。”
那些艺术品不是买给他的,她的好也不是给他的。
出院这天,宋助理出现在医院外。
“迟先生,请换上这套晚礼服,商总要带配偶出席今夜的慈善舞会。”
迟斯年漠然拒绝:“没兴趣,让她去找阮廷舟。”
“商总说了,您作为她丈夫的位子永远不会变。况且,这个慈善基金会是商总以您的名字命名的,您必须到场。”
迟斯年还是被强势送上了车。
等他换好礼服,走入宴会厅,正巧望见从旋转楼梯阔步而下的商慕妍。
而商慕妍也一眼看到他般,眼底掠过惊艳,越过重重人群快步朝他的方向走来,摆出邀请手势。
“这位英俊的先生,可否有幸邀你跳一支舞?”
愕然间,迟斯年已被女人温柔环上腰身,随着她步伐缓缓起舞。
他心头恍惚。
商慕妍,竟能认出他的脸了?
恰好,这一支华尔兹如此熟悉。
那年小村的桂花树下,少女非要学着偶像剧女主角的样子跳舞,却笨拙地绊倒好几次。
少年无奈叹口气,嗓音里却透着一丝纵容。
“哥哥教你。”
他一遍又一遍地教着她,即便被踩了无数次脚也依旧耐心。
就如此刻,音乐声中,她纤细身影依偎在他怀中,红唇噙着不自知的柔情……
迟斯年心底一颤。
难道,她终于知道当年真正的小哥哥是谁了?
“商总和迟先生真般配,连舞步都这样默契!”
耳边传来熟人的恭维,商慕妍动作却猛然一僵,瞬间停下。
迟斯年步伐被她一绊,下一秒重重跌落在地!
他摔得生疼,霎时泛出泪光,抬眼只见女人眸光如晦,一脸冰冷:“居然是你?你是故意跟廷舟换了礼服?”
“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安安分分做好你的家庭主夫,不要白费没用的心机。”
说罢,商慕妍将他扔在舞池中央,转身就走。
周遭传来无数窃窃私语,迟斯年在各色嘲弄的目光中,终于明白了过来。
原来,商慕妍根本不是认出他,而是一眼认出了她为阮廷舟特意准备的裙子。
泪水滑落,迟斯年死死揪住衣角的手终于脱力般彻底垂下。
他崴了脚,一步步挪出宴会厅,不再回头。
今夜,就当与心底那个十三岁的少女彻底告别。
不等他离场,身后却猛然传来一道尖叫。
“啊——有人偷拍我裙底!”
“快叫保镖,有偷拍狂!”
现场女士众多,纷纷陷入被偷拍私密部位的慌乱。
不远处,翻着相机的阮廷舟轻飘飘嘲笑着:“拍几张照片取材而已,大惊小怪的。一个老女人,腿那么粗,真以为我愿意看你啊?”
此时,有人低声议论:“被偷拍的那个就是霍大佬的老婆,人称霍太。”
“也不知是谁命都不要了,敢偷拍霍太!去年有人得罪她,当晚就在公海发现了他的尸体,被鲨鱼啃得面目全非!”
阮廷舟神色一变,瞬间慌了。
眼看霍太就要往这边来,他下一刻竟飞快把相机扔到了迟斯年脚边,献殷勤般指向他:
“是他偷拍的,我亲眼所见!”
迟斯年躲避不及,只得镇静自证:“这台相机不是我的,霍太可以调宴会厅监控查证。”
霍太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打量,就要让人调出监控。
商慕妍却一脸铁青赶来,看也没看阮廷舟,抬手啪的一声朝迟斯年扇去。
“霍太,是我丈夫不懂事,我一定好好管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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