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给工人们谋福利，我自己掏腰包，摆摊卖六元盒饭。

一份盒饭三荤一素，只想他们能吃饱吃好。

一直以来，我都保持好评，一干就是三年。

直到一个网红过来摆摊，她的盒饭更加丰盛，而且只卖五块钱。

她的五元盒饭立刻就火了，也让我成为众矢之的。

众人掀了我的摊位，骂我是黑心商贩。

……

看着满地的狼藉，我的声音在发抖。

「你们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人心！」老张指着我的鼻子骂：

「三年了，你从我们身上赚了多少钱？现在人家网红来做公益，你这黑心商家的面目才露出来！」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对，以前以为你是个好人，现在才知道，你的心有多黑！我们这些底层劳动人民的钱你都敢黑，你真是心眼子坏透了。」

「就是，亏我还一直把你当好人，没想到你是这种货色，实在是对不起我们对你的信任！」

「我呸！你可真够恶心的，装的自己好像没挣钱，鬼知道你在我们身上挣了多少钱。」

我深吸了口气，试图和他们算账讲道理：

「牛肉十八块一斤，鸡腿批发价十块钱三个，青菜比较便宜但也要成本。一份盒饭光食材就要五块五，加上燃气费、人工费、餐盒费，一份盒饭的成本是七块钱！我卖六块，每份亏一块！」

「三年来，我一共卖了十万左右的盒饭。按照每份亏一块钱算，我至少亏了十万多块！这还不算我起早贪黑的辛苦，不算我为了找便宜食材跑遍全城的油钱！」

现场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嘲笑声。

「装什么装！真亏本你能干三年？」

「空口无凭，谁不会说！你真把我们当傻子玩呢？」

「就是！你要真是亏本，那你家的车是怎么买的？你老婆身上那些衣服首饰又是哪来的？」

「都是我们辛苦钱！黑心！」

我感觉到一种很深的无力感。

还有从脚底板升起来的一股寒意。

我还知道人心恐怖，但是我从未想过这些老实的工人，翻脸这么快。

他们在得知网红摆摊的盒饭只卖五块钱，立刻就把我的摊子给掀了，指着我的脸就臭骂一通。

变脸之快，难以想象。

在此之前，我怎么也没想过，他们是这样的人。

我想起这三年来，为了让工人们吃得好一点，我凌晨四点就起床去批发市场挑最新鲜的菜。

为了节省成本，我和妻子两个人包揽所有活计，从采购到烹饪到配送。

为了保证食材新鲜，我从不过夜存放，宁可自己家吃剩饭也不让工人们吃隔夜菜……

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我「黑心」的证据。

「你们知道我家的车是怎么来的吗？」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那是我十年来攒下来的钱。我妻子身上的衣服，大部分是几十块钱的地摊货。她唯一一条金手链，是我结婚时候买的，九百块钱。」

「我做这个盒饭生意，从来没想过挣钱。我只是觉得，大家都不容易，能帮一点是一点。」

人群里传来嗤笑声。

「行了行了，别演了！」

「就是，谁信！」

老张走到我面前，用手指戳着我的胸口：「陈俊生，我警告你，以后不准你再来这个工地摆摊！再让我看见你，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对！别来祸害我们了！」

「滚！」

我看着这些人，这些我曾经以为是朋友的人。我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良久，我点了点头：「好，我不来了。」

我弯腰开始收拾地上的残局。

没有人来帮我，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脸上写满了胜利的快意。

我把餐车扶起来，把散落的餐具捡起来，一样一样装好。

然后推着车，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慢慢离开了工地。

身后传来欢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