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假装睡着了。

卧室的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

客厅里，电视的声音开得很小。

我听到肖峰的声音。

“嫂子，你这腰，再不治就真废了。”

“没事，老毛病了。”

是张静的声音，带着疲惫。

“什么老毛病，就是累的。你趴下，我给你按按。”

“我手法专业的。”

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

然后是张静一声压抑的痛呼。

“嘶.......轻点.......”

“忍着点，痛则不通，通则不痛。”

“你这里都僵硬成一块板了。”

肖峰的声音很近。

“每天背他，能不僵吗？”

张静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嫂子，我真不明白，你图什么？”

“别说了。”

“我心疼你。你看看你这双手，你这腰。”

“你才三十岁，活得像五十岁。”

“我能怎么办？他是顾岩啊。”

“我们从大学就在一起了。”

“那又怎么样？他现在是个废人！”

“他给不了你任何东西！只会拖累你！”

“你别说了！”

张静的声音尖锐起来。

“好，好，我不说他。”

肖峰的语气软了下来。

“嫂子，你放松，别绷着。”

“你这样，气血不通，按了也白按。”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然后，我听到了。

听到了一种熟悉的声音。

那是张静的声音，混合着痛苦和欢愉的声音。

和过去无数个夜晚，她在我的身下时，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我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只剩下那让我灵魂战栗的声音。

“我真是受够了！”

张静的哭声突然爆发，尖利，绝望。

“我每天背着他，像背着一块墓碑！”

“我给他擦屎擦尿，闻着他身上的臭味！”

“我觉得我自己也快烂了！”

“我卖了房子，朋友都说我疯了！”

“亲戚都躲着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为什么还不去死啊！他死了，我就解脱了！”

她哭着，对着肖峰说。

她以为我睡着了。

她以为我什么都听不见。

肖峰在安抚她。

“好了，好了，不哭了。有我呢，嫂子。”

“你还有我。”

“我们离开这里。我带你去三亚，去看海。”

“把这个累赘扔掉。”

“钱呢？我们哪有钱？”

“你不是还有四十万吗？”

“那是你卖房子的钱，是你自己的钱！不是他的！”

“那是他的救命钱.......”

“救什么命？他就是个无底洞！”

“你把钱都填进去，最后也是人财两空！”

“听我的，嫂子，我们拿着钱走。”

“去过我们自己的日子。”

长时间的沉默。

我能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然后，我听到张静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说了一个字。

“好。”

原来她学的按摩、日复一日的疲惫、卖掉房子的眼泪。

全是为了和另一个男人远走高飞。

一切都是假的，我就是那个最大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