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生下弟弟那晚,妈妈终于能从鸡笼里回屋睡。
屋外响起奶奶洪亮的声音,“能下公蛋的母鸡,保准你买回去能收回本!”
我吓得捂住了嘴,我们家虽然有鸡笼却从来没有养过母鸡!
“放心吧,那母鸡又聋又瞎,根本不会发现的,三万块钱一个子都不能少!”
坐在炕上的妈妈毫无反应,又聋又瞎的母鸡没有,又聋又瞎的人却是在这坐着!
“现在就要?没问题!等我给母鸡换身红衣裳就给你拎到车上去!”
奶奶拿着一件新衣服进了屋,光亮一闪而过,那衣服的颜色闪出吃人的红!
奶奶冲着我妈露出一个无害的笑,“乖儿媳,换上衣服一会婆婆带你逛市集!”
……
大聋子生了个小聋子是村里的默认。
奶奶和两个聋子在家,说话从来不避嫌。
我竭力调整好面部肌肉,一点点蹭到炕上。
“啊-啊!”
我伸出手努力地戳那件红衣服,企图将上面戳出一个洞来。
“你这个小哑巴来凑什么热闹!赶紧走开!别耽误事!”
妈妈怀里抱着弟弟,奶奶不好给她换衣裳,她就把弟弟强行夺下来。
“清旭!清旭!我的清旭呢!”妈妈毫无章法地摸索着。
清旭是她给弟弟起的名字,她从前也给我起过名字,叫清媚。
“耀祖!他叫王耀祖听到没?你生的儿子姓王!别痴心妄想了!”
奶奶夺走了妈妈给弟弟起的名字,就像夺走了从前我的名字一样。
“招睇过来,给我按住你妈妈!”
妈妈听不到声音,依旧满炕乱爬地找弟弟。
我装聋,在炕上摸到一把剪刀,抓在手里胡玩。
红衣裳被剪碎成了烂抹布。
“倒霉孩子!谁让你拿剪刀了!”
奶奶气得夺过剪刀。
我的手被狠狠划破了一道,血淌到了碎布上。
“让你玩!让你玩!好好的新衣服都让你弄破了,这我可怎么交代!”
飞舞的剪刀在我的后背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我趴在炕上,拦在了碎布和妈妈之间。
妈妈摸到了我的身体,以为是弟弟,惊喜地扑了上来。
“孩子!我的孩子!”
就在此时,屋子响起敲门声,“衣裳穿好了吗?主家说要提前看看货,要是破相了可不能要!”
上一秒恨不得拿剪刀将人捅个对穿的奶奶瞬间收起了凶神恶煞的表情,“你放心,肯定是只好母鸡!就是衣裳不小心弄坏了,原味的你们不嫌弃吧!”
奶奶边说边将妈妈扯下床,妇人刚生产完的血腥味随着妈妈的动作弥散开。
门打开了一个小缝,屋外传来嫌恶的声音,“这什么味啊!赶紧洗了再上车!”
奶奶连忙应声,给妈妈弄来了洗澡水。
一直以来的困惑得以解释,奶奶要卖的根本不是母鸡,而是我的妈妈!
我从旁屋摸来了一根蜡烛,点上了火,凑到妈妈身侧。
原本麻木的神情在接触到火焰的那一刻瞬间扭曲。
“啊——啊——!滚开!都给我滚开!”
热水被掀翻,烫了奶奶一个踉跄,“谁让你拿火了!你个小聋子给我快拿走!你妈不能受这个刺激!”
聋子是听不懂人话的,我拿着火苗更凑近了些。
水桶被妈妈折腾地咯吱作响,发起疯来的女人就连一身蛮力的奶奶都险些招架不住。
“究竟怎么回事!你还要不要卖了!”
屋外的声音极其不耐烦。
“实在对不住,货今天交不上了,但赠品可以提前给你!”
我悄悄给被捆起来的妈妈解了绑,窗户的缝隙里传来一阵更难闻的味道。
赠品竟然是奶奶悄悄藏起来的生胎盘!
“保鲜吗这赠品?”
“保!绝对保!今晚刚产的!”
奶奶的话令人浑身发冷,身后突然传来咚地一声响。
瞎了的妈妈一头撞上了南墙,血流个不止。
奶奶撇了一眼屋里的动静,冷哼一声。
“老板你看今天这母鸡实在闹腾,交货改到明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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