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了第一下没事的妈妈还想要去撞第二下。
下意识地,我用手垫在了墙和妈妈中间。
我握着妈妈布满冻疮的手,在上面缓缓地写。
“活...和我...跑...”
写到最后一个字,妈妈停下了撞墙的动作。
油灯亮起,我小心翼翼地擦干妈妈额头上的伤口。
这不是妈妈第一次撞墙。
在我七岁那年,奶奶卖过一次小母鸡,那个时候妈妈还没瞎。
奶奶说要带我出去吃席,给我穿漂亮衣服。
我兴高采烈地准备,却等来了妈妈在地里撒泼撞墙的消息。
回家后奶奶气急败坏,因为席没了衣服也没了,我还哭闹了一场。
哭闹间听见奶奶抱怨,不能养太护崽的母鸡。
时到今日,同样的买卖再次出现。
我用水擦过妈妈干燥的唇角。
这一次,换我护你妈妈。
奶奶拿着药膏进屋,故意撞在桌子上,发生砰地一声响,我没回头。
“哎呦!死丫头!快来扶我,痛死我了!”
我依旧没回头。
“什么嘛,分明就还是个小聋子。”
奶奶放下心来,抢过妈妈怀里的一个东西,啪叽扔了出去。
那是妈妈最心爱的东西,在我刚学会汉字的时候,妈妈告诉我,那臂章上的图案,是国徽。
臂章上的文字,叫中国。
“整天想着还能回去,既然来了咱这边境的破旮旯就得认命!”
我捡回国徽,奶奶见了狠狠地打我的手让我交出来。
我不理,依旧固执地保护着臂章。
妈妈曾指着边境线告诉我,线的那边才是我们的家。
“小兔崽子长大了有自己脾气了是吧!”
奶奶从桌底抽出一盒银针,尖锐的针头一点点从胳膊静脉刺了进去。
冰冷又尖锐的疼痛充斥着神经。
我张着嘴巴无声痛呼。
这是奶奶每年都要送我的生日礼物。
不算这根,我身体里已经存了九根针了。
“陈平!陈平!陈平!”炕上的妈妈突然高声叫喊。
奶奶放弃了给我刺第二根针。
“啊——痛啊!痛啊!”
奶奶给妈妈抹药,手指恨不得能戳破妈妈的脑壳。
“赔钱的玩意!整天就知道瞎喊瞎叫!好不容易能转手了你可千万别让我砸在手里!”
我一个不小心踢灭了油灯,奶奶只好骂骂咧咧地走了。
摸着黑我找到了喝酒打牌的爸爸。
“呦呵,稀客啊,女儿来找爸爸回家了!”
“都说女儿是爸爸前世的情人,现在这算是小情来找你了吧!”
情人。
这个词第一次出现是在我记事的时候,那个时候爸爸喝醉了,整个人都压在我身上。
粗糙的手掌在我身上游走,当时我害怕极了,踹了他的小腹才跑掉。
后来我知道奶奶可以欺负妈妈,但奶奶害怕爸爸,我想让妈妈过好一点只能来求爸爸。
我扯着爸爸的手让他摸到我的肚皮,从前只要我这样做,爸爸都会满足我求他的事。
“妈呀!王强你这小情人简直太上道了吧!”
爸爸果然很高兴,带着我去了小巷子里,可这次他却要扒开我的裤子。
我想拒绝,想让他回家救妈妈,我知道只要他回家奶奶就不会把妈妈卖掉了。
爸爸说再挣扎就不管我了。
他可以不管我,但不可以不管妈妈。
我放弃了挣扎,任由粗糙的舌头在我皮肤上滑过。
天色微亮,爸爸餍足地提上裤子,领着我回了家。
冷风吹过衣角,黏腻的触觉如鲠在喉。
“我说怎么哪都找不见这小兔崽子呢!原来是找你去了!”
婆婆见到我衣领下的红痕,表情更狰狞了。
“你又在家里作什么妖了!这小崽子可是比以前乖多了。”
不想再被爸爸的视线黏住,我坐到炕上抱紧了妈妈。
爸爸是不会让妈妈走的,我偷听过奶奶说话。
当年刚生我的时候,也有买家想来买妈妈,被爸爸狠狠阻止了回去。
上一次有买家想来买我,也是爸爸拦了下来。
寄托着我所有希望的爸爸,此刻却亲口将我拖下了深渊。
“那你可要看紧这个小丫头片了,都能给我通风报信了,你这买卖早晚让她搅黄。”
奶奶痛骂了一声。
妈妈下意识抱紧了我,却抵不过四只手。
我和妈妈被分别关在了两个房间里。
吃完饭的时候,爸爸进了屋,端给我一个狗碗。
女子不能上桌吃饭,我麻木地接过狗碗,用手扒拉着里面的粮食往嘴里送。
我不可以倒下,绝不可以。
爸爸端起我的脸,哼哧笑了两声。
下一秒,剧烈的疼痛从我的脚踝传来。
我几乎可以听到断裂的骨头刺进肉里的声音。
“啊-啊-”
痛苦扭曲着我,连带着体内的十根银针也发生错位。
每一瞬的呼吸都仿佛是在凌迟。
爸爸的脸背着光,轻轻地问出此生最令我恐惧的话——
“小哑巴,你是在装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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