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裁那天，我晕倒在公司门口。

醒来时医生告诉我，是胃癌晚期。

我打开手机，想给妈妈发条消息。

却发现聊天记录只有转账。

鬼使神差点进她的视频号，最新一条是昨天更新的。

镜头里是弟弟的照片，边上配上了小小的文字。

「妈妈不要你争气，只要你幸福。」

我突然想起曾经笑着问她：「妈妈，如果我是一只蟑螂，你还会不会认得我。」

那时妈妈皱着眉瞥了我一眼，没有说话，扭头就去回应弟弟。

我一直不知道她的答案，也等不到了。

我好像真的要变成一只城市下水道里的蟑螂。

——

脑袋里嗡嗡的，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

人事部新来的小姑娘，嘴巴一张一合。

说什么优化掉了，公司的决定。

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视线有点模糊，她唇上过于鲜艳的红在摇晃。

我们项目组好不容易有点成就，眼看就要熬出头了。

我却收到这样的噩耗。

我只能机械地点点头，甚至扯出一个笑。

「我理解嘛，公司有公司的难处。」

假的，我不理解。

我从南方的小乡村来到千里之外的京城上大学。

拼了命的学习，兼职打工。毕业挤进这家光鲜亮丽的外企。

到如今混成个不高不低、不上不下的小经理。

十年加班，十年赔笑。

换来这么一个轻飘飘的解雇通知。

多可笑。

到最后所有东西只一个纸箱子就装完了。

办公桌上那盆绿萝，叶子茂密。

边上我买的小仙人球看着蔫蔫巴巴的。

我真是啥也做不好。

连仙人球都养不好。

我把仙人球放进箱子。

走出办公楼，阳光白花花地刺下来，一阵眩晕。

好像，是有段时间没好好吃饭了。

胃里总是揪着疼，止痛药顶着倒也熬的过去。但这次，疼得尤其厉害，持续时间也长。

脚步有点飘，总感觉踩不到实地上。

公司门口整块的大理石地面，平时觉得气派，现在倒觉得太滑了。

额头上渗出冷汗，后背也湿了一片。

眼前一黑，我好像听见很远的地方传来惊呼。然后是沉重的闷响。

是我摔倒的声音吗？

真丢人啊。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硬生生把我从混沌里拽了出来。

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手背上贴着胶布，冰凉的液体正一滴滴输进血管。

后脑勺疼的厉害。

我费力地睁开眼，穿白大褂的医生坐在边上。

看着年纪很大，头发秃了，很靠谱的样子，表情严肃地看着手里的片子。

我想，「还好是医院，醒来还在路边的话也太社死了，谢谢好心人。」

医生放下片子，目光转向我。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可能就是有点低血糖，太累了，没啥事。」我挣扎着想坐起来，胃部却传来一阵撕裂的钝痛，让我瞬间脱力，跌了回去。

医生的眼神里带着怜悯。

「初步检查，你的胃部有病变，结合你的症状，情况可能不太乐观。」

「需要尽快做进一步病理活检确认，我给你透个底，你要有心理准备，大概率是胃癌，而且是晚期」。

晚期。

胃癌。

这两个词狠狠捅进我的耳朵，在脑子里滋滋作响。

有种不真实感。

周围的声音瞬间消失了，只剩下我自己的心跳。

连医生什么时候离开都不知道。

我才三十多岁。

怎么就要死了呢。

前半生从没为自己活过。

十八岁以前，为了好分数，为了好学校。

十八岁以后，为了好工作，为了好前程。

一直努力，一直拼命。

我仔细想了想，竟没得过一天清闲。

手下意识地往旁边摸，摸到我的手机。屏幕摔碎了，有些划手，但还能亮。

解锁，手出了冷汗，试了好几次才成功。

人遇到事情，总是下意识想找妈妈，我也不例外。

我第一个念头，就是找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