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未婚夫死在了战场上。
他的家人让我与公鸡拜堂,过府守节,日后挑个嗣子,好承继香火。
爹娘连连点头应是,转头对我说,“许家不能留个望门寡,太丢人了。”
名声,名声!
为了这虚无缥缈的东西,所有人都乐呵呵地将我推向深渊。
可我偏要走出这深宅大院,看看俗世繁华。
……
只差一月。
姜玉郎就要回来了,或许还赶得上拜堂吉时。
他曾说要带几车西北最烈的酒,成亲时好宴请宾客。
酒到了,人却没了。
要说伤心欲绝,实在是太牵强了,只是心底有些惘然,更多的是对未来的迷茫。
沈家与姜家联姻之事,是祖辈定下的,我们只是恰好年龄相仿罢了。
年幼参加各种宴会时,倒也正正经经见过几面。
不过小孩子,最讨厌这种事情了,所以我们默契地避开有对方的场合。
少年慕艾的年级,知道对方是相伴一生的人,还是有几分兴趣的。
受男女大防限制,我们只在定亲那日,匆匆一面。
甚至我都没有看清姜玉郎的脸。
只记得他瘦瘦高高,似乎极为孱弱。
时局动荡,姜玉郎被家里送去边疆战场,同去的还有很多膏粱年少。
大家都以为只是去刷刷功绩,回来好继承祖业。
谁能料到,姜玉郎会真的死在战场上。
我的前十五年,都在为成为姜夫人而努力。
如今,却告诉我,这是一场空。
姜家得知消息后,家主匆匆而来,商量我们尚未完成的婚约。
他们的意思是,反正我已经名声有损,与其留在沈家,不如照旧嫁入姜家。
到时候,可以与公鸡拜堂,过府守节便罢了。
朝堂上下,对贞洁烈妇向来推崇。
说不定还能为姜沈两家博得好名声。
父亲在姜家家主走后,大发雷霆,句句痛骂姜家可恶至极,欺人太甚。
贴身丫鬟鸢尾努力压抑着自己的笑脸,小声翼翼地靠近我说。
“小姐别怕,老爷和夫人不会送你去守活寡的。”
我内心寒凉,没有接话,怕拍她的胳膊以示安抚。
鸢尾所言,当不得真,我心知肚明。
果不其然,入夜的时候,母亲红着眼睛过来。
看我盯着嫁衣发呆,更是绷不住似的大哭出声。
“娇娘,我的儿,你的命怎么这么苦!”
“姜家竖子自己倒是撇了个干净,却让娇娘你背上个克夫的名声,你还有亲弟妹,沈家旁支未成婚的儿女更多,实在不能留你在家中做望门寡。”
“娇娘别怕,姜家已经承诺,将来会好好给你挑个嗣子,也算是老有所依。”
一番假惺惺地苦恼,竟是问也不问我,是否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
这是生我养我,给予我血脉的亲父亲母。
为了名声,我便活该在最好地年华,枯萎在后院中吗?
如果生来便要活在一眼能看到头的黑暗中,那这一世又有何意义?
兢兢业业绣了三年整的嫁衣,被我眼睛眨都不眨地扔进了火盆中。
化为了一团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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