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罔顾人伦的畜生,玉郎少爷为国捐躯,少夫人岂是你这等鼠辈能冒犯的!”
言罢,他未看我一眼,只安抚道。
“还请夫人整理仪容,快快离去,此处离前院近,以后莫要来了。”
应是与我父同龄的中年男子。
我顾不得说话,也顾不得他会不会看到,点点头便冲进雨中离开。
还好还好,我没有失去清白,不会被暗暗处死。
雨水洗刷了我的狼狈,半路碰到青栀,她也没有看出端倪,只念叨着,我不该淋雨,生病了可怎么好。
只到了夜晚,我一人躺在床上,才敢让泪水放肆流下。
那人被抓个正着,应该不敢到处宣扬,否则大家都别活。
可是,日后呢?
没有还手之力,我早晚会被像今日那样,任人欺凌。
不知道姜家婆母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后来每日晚间,都会令嬷嬷给我端来一盆豆子,还有另外一个空盆。
我需得一颗一颗捡过去。
据说寡妇都是这样打发夜间时光的。
要知道姜玉郎早死,我就少学点管家事了。
我不耐烦地整盆豆子扣过去,然后不顾形象地躺到在床上。
如果鸢尾还在,定会瞠目结舌上前劝阻,然后和我嬉闹成一团。
青栀不同,她会假装看不见。
只要我不逃。
长夜漫漫,实在无聊,我开始不停地啼哭。
开始只在屋内,小声抽噎。
无甚效果,连青栀都不曾阻拦。
后来我干脆半夜出门,在院中大声嚎哭。
还带着幼年母亲哄睡的小调。
姜家人开始不能安眠,他们也晓得,这样是不对的。
开始试图挑选合适的嗣子来安抚。
我才刚及笄,说什么儿子,其实是玩伴才差不多。
做不得母亲。
原本是要推拒的,可在看到姜迎的那一刻,我改主意了。
他还是雌雄不辨的年纪,身材消瘦,脸颊凹陷,小手粗红似萝卜。
虽然算是姜家旁枝,不过条件不可同日而语,他父母将儿子换了可让全家吃饱的钱财。
姜迎一副小可怜样,我决定还是留下吧。
不想晚间青栀给他洗澡的时候,突然惊叫出声。
我就说,她的脸怎么给我一种违和感。
看着浴桶中不知所措的孩子,我放弃了询问。
姜迎,竟是女孩。
实在胆大包天!
“家里实在是没有粮了,父母舍不得哥哥弟弟,只能送我出来,如今他们该是隐姓埋名去了别处,到底给了寻了个正经人家。”
“只要给我口饭吃就行,我很能干的,砍柴、挑水……这些粗活都能干,哥哥弟弟都不及我!”
姜迎想要留下,急切地辩解着。
说到最后一句,却不可抑制地哽咽。
她那么好,家里人都不要,还能指望谁。
我也不差啊,父母为了名声,还不是眼睁睁看着我走进深渊。
这一刻,我决定帮助姜迎,帮助困在泥潭中的自己。
有了我的庇佑和青栀的掩护,姜迎到底留了下来。
我还给她改了字,叫姜楹。
无需曲意逢迎,要像草木一样,活得丰盈。
姜迎的到来,给我带来希望。
她年纪还小,有无限可能,我要将她从这深宅大院中送出去。
姜迎是个懂事的姑娘,她时刻警惕,保护着自己的秘密,坚定地告诉我,将来长大定会带我另立门户。
我以为日子就要这样平淡无奇地过下去,至少十年不会有什么变动。
然而大军回城那日,希望彻底破灭。
按照规矩,士兵们虽然会被葬在当地,但其铠甲等物品会被送回来,方便家里人安排衣冠冢。
可我们一直等到天黑,都没有等来军中的报丧之人。
我的心被高高悬起,莫非,姜玉郎尚在人间?
这一认知让人又是惊喜,又是茫然,若他回来,我们该如何是好?
第二日,大家请完安后,都默契地留在婆婆房间里扯家常,等公公下朝带回消息。
我将手里的帕子揉成一团,然后扯开,重复着动作,安抚着惊慌的心。
公公怒目圆瞪的进来,二话没说就将坐在首位的婆婆,一巴掌扇到了地上。
“毒妇,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你都敢隐瞒,是想姜家所有人都替你们母子陪葬不成!”
“那逆子藏在何处,还不速速交代清楚,等到关将军上门讨人,姜家所有人都得被按上包庇罪名。”
在公公的声声叫骂、婆婆的辩解中,我们才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什么为国捐躯,什么马革裹尸、什么战死沙场!
统统都是笑话,姜玉郎是个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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