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马车前,李婶子偷偷塞了我一些碎银子。
我知道,她是担心我受委屈,吃不饱。
将要掉出来的眼泪用力憋了回去,我把家里的东西连同钥匙,统统给了李婶子。
一旁的柳元稹不屑道:“一堆破烂,用得着这么珍而重之吗。”
我看着他紧紧握住的柳霜的手,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马车上,圆脸男子,我的二哥柳元朗一直皱眉盯着我,最后,终是忍不住开口道:
“冉冉,霜霜她不是故意与你为难,她是真的难过,自从知道真相后,她已经在家里哭了好几回了。”
我敷衍道:“啊,对对对,哭了好几回,每回都能被你们撞见,还真是巧她妈给巧开门,巧到家了啊。”
柳元朗被我噎了回去,气哼哼的不再说话。
我也不理他,悄悄的去摸李婶子给我的碎银子。
在这个小村里,刘屠户和李婶子的日子过得还算红火。
他们只有一个儿子,与我年龄相仿,叫小三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李婶子没有女儿,就老是开玩笑说让我给她当儿媳妇儿。
她还借着这个由头,隔三差五的给我送好吃的。
我知道,她是心疼我小小年纪吃不饱。
想到这里,我在心里暗暗发誓,等有机会,我一定要让李婶子他们家也过上好日子,真正的好日子。
“冉冉,你看你的穿衣打扮。唉,这日后啊,你就是侯府小姐了,一定要注意,要打扮得体!”
“而且,回去以后,我必须要给你找教养麽麽,你看你跟那些农村妇人学的,满口粗鄙之言,成何体统。”
“言谈举止方面,你可以多跟霜霜学学,她的教养,可是京城中出了名的。”
侯爷夫人说的情真意切,一旁的柳霜也是极力配合。
“娘,您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帮助姐姐的。”
“姐姐,换季的时候,娘新给我做的衣服,我还没穿呢,回头给你挑几件好的。”
柳元朗接口道:“柳冉,你看看,霜霜多关心你啊,你们一定得好好相处。”
我愣了一下,接着就笑出了声。
“柳霜,我变成今天这幅样子,你当真不知道是为何?”
“因为你的亲娘,我吃不饱穿不暖整日挨打,更别提什么教养麽麽了。就连我的这身衣服,都是隔壁李婶子看我可怜,给我买的。”说着我又看向侯爷夫人。
“就是您看不起的李婶子,那个山野村妇,她给我吃给我穿,当我被孙舞朝死里打时,都是她拼命护着我。”
“还有,柳霜,你知道为什么你娘拼命打我吗?”我直直的盯着柳霜,一字一顿道:
“因为,她怕有一天事情会败露,她怕我影响了她的亲生女儿,你的荣华富贵。”
“你的亲娘,孙舞,她想让我死。”
“哦,对了,就在前些天,孙舞还准备让村里的懒汉糟蹋了我,因为可以换一两银子,是李婶子把那个男人打跑了。”
“好了,冉冉,别说了,冉冉。”侯爷夫人做足了西子捧心状,一脸的不忍和震惊。
侯府的一众人,脸色也都难看到了极点。
“呵,这就受不了了?在柳霜那个亲妈的手底下,我经历的恶心事儿多了去了。哪次不是李婶子护住了我。”
“你们不仅不感激,还在背后阴阳怪气的编排她,这就是侯府的规矩?这就是京城贵族,所谓的教养?”
这下,车厢里彻底安静了。
我撇了撇嘴,继续假寐。
或许这一路上被我怼天怼地怼空气的性格搞怕了,待回到侯府后,侯爷和侯爷夫人就借故离开了。
柳霜和柳元朗看了我一眼,也直接落荒而逃。
最后,只有柳元稹硬着头皮给我安排院子。
跟在他身后踏入那间破败的院子时,我似笑非笑的看着柳元稹。
“冉冉啊,是这样,最近家里忙,还没来得及给你收拾,不过,院子虽简陋了些,下人们也都是打扫过的,很是干净。”柳元稹尴尬的说。
“哦。”我意味深长的应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园内石桌子上的土,大概三尺厚。
柳元稹看着石桌子上的手印,脸露愠怒:“冉冉,我知道这十几年来,你受了很多苦,但那一切不是我们造成的,你何苦咄咄逼人。况且,爹娘一定会补偿你的,你就当这些事情没发生,开开心心的,不好吗?”
“咄咄逼人?”我语气阴森的喃喃道。
“你看,从接到你,你说话就一直不好听,事情都过去了,你不能总抓着不放!爹娘,还有霜霜,都被你搞得那么难堪。霜霜是那么好,那么温柔的女孩子,你这样,她还怎么在这家里待下去。”
这时,丫鬟端上了一盘茶水,我拿起茶壶猛地泼向柳元稹。
“啊!你干什么?你是疯魔了吗?”被热水烫到的柳元稹失声大叫,那目光仿佛要吃了我。
我将手中的茶壶重重的砸到地上,面带嘲讽道:
“疼不疼?”
“当然疼!你现在立即向我道歉!跪地道歉!”柳元稹愤怒的吼道。
“可是,泼你热水已经是发生过的事情了,你何必那么咄咄逼人,总抓着过去的事情不放?”
“而且,我对你所做的,不及孙舞对我做的万分之一,凭什么你能计较,我就不能呢?大哥。”
我学着他刚才的语气说了这番话。
柳元稹一时被我噎住,只能愤愤然的拂袖而去。
切,就这段位,还想着跟我理论呢,不自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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