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被全家如珠似宝地照顾着,现在连个丫鬟婆子都敢拖着他走,这落差感逼得他气红了眼睛。母亲还在忿忿骂道:
「不像话。这样个性德行秀女怎么选得上,生个女儿就是没用!」
「这日子不多了。我得请个宫里严苛的老嬷嬷好好教导她。白养她这么多年,选不上秀女还不如当初弃河淹死算了。哪里会惹出今天这一桩错事。」
晚膳的时间,向来应酬不断的父亲竟也抽出时间陪我用餐。母亲更是耐心嘱咐着丫鬟给我布菜:
「城郊白水河里刚捕上的鲜草鱼,儿尝尝。还有这城西那家汇宝楼那家的珍珠米烩八宝鸭。最是温补滋养的。一会儿,还有淮南那边运过来的橘子。甜滋滋的,都给你留着呢。」
我闷不做声地点点头,面上看不出喜悲。
我记得上辈子,馋了好久的橘子。央求了母亲好久,面上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给我送上两个不太新鲜的过来。嘴里还碎碎念地抱怨着:
「这都是淮南本家派专人送过来的。要不是看你最近女工做的不错,哪有你的份。你哥哥读书不易,先紧着他吃。」
「嫡子就是嫡子,你和你哥哥根本不能比。女孩子家家向来以体态纤细为美。如今,还学起嘴贱馋食起来了!真是讨债鬼。」
上辈子来之不易的那颗橘子,酸涩得可怕。
我正想着呢,李嬷嬷附耳不知道同母亲说了什么。
「不用管她!正好给她长长规矩。要是还不听话,再罚她十戒尺,越发不懂事了!他哥哥都这样了。她还想着吃饭,饿个两顿死不了。」
一听这话,我便明白了。估计宗思雅那边闹起来了,想着重来一世还没机会同他好好说话话,便和母亲主动请缨说是要看看妹妹。
宗思雅这辈子如愿做了女人,现在的日子是不是像她想象得那般顺心。
我来的时候,宗思雅手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忍着痛,龇牙咧嘴地抄着书。
「你现下可如意了?」
宗思雅瞥了我一眼,鼻子里闷哼一声,满脸的不屑:
「哼,不就挨几下板子抄个书吗?熬过这几日便好了,有什么不如意的。轮得到你来嘲讽我?你如今要日日早起上学,回来还有课业。有得你苦头吃。」
我摇摇头嘲笑着宗思雅的天真。
熬几日?
要熬一辈子,他难以接受的打板子抄书不过是我上辈子习以为常的事儿。女子不得随意出府,更别说上学了。这一方小院十多年,闷得我都喘不过气来。
那两本《女诫》和《女德》是我唯一光明正大读的书。
更别说书房这样的地方,哪里是我这样的女子能去的。每每都是靠书房门口的粗使丫鬟荷花替我悄悄放风,我才能悄无声息地读上书卷。
大千世界,却只能这辈子当个玩物一样困在方寸之间。
「再过一年就是内务府遴选秀女的日子了。等我入宫了,金奴银婢还不是任我使唤。我相貌上佳,别说妃了,陛下哪天高心了封我个贵妃也未尝不可能。」
「日子不知道过的多顺心。所以说,做女子真是好啊。」
宗思雅眉飞色舞地幻想着以后的美好生活。我略略扫了一下她罚抄的两本书,字迹潦草,缺章少节,一看就是糊弄成事。
「这样敷衍。母亲一会来检查的时候,怕是少不了你的苦头吃。趁着她不在,你还是赶紧重新抄录吧」
宗思雅举着毛笔将墨点甩得到处都是:
「别吓唬我了。这些罚抄不过是做做样子,母亲哪里舍得真的罚我。」
「就算我不抄。母亲也会让王管家替我代笔的。」
「啧,蠢货!」
是啊,上辈子你是宗府嫡子。别说罚抄这种小事了,就连去祠堂罚跪母亲都会给你偷偷塞上护膝。监看的王管家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分明就是窝在蒲团上睡觉。
可这辈子,你只不过是个女子,哪怕是嫡女,也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女子。
「宗思雅,你是怎么跟你兄长说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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