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刺透粗布袍,肺腑间的空气被挤压出去,腥甜的液体涌上喉咙。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我在湍急的河流中挣扎,不知过了多久,我才从下游一处浅滩艰难地爬上岸。
可裴府还有我不得不拿的东西,于是我咬着牙一步一顿地朝京城的方向走去。
天色微亮时,我终于走到了裴府那朱漆大门前。
这本该是我家的地方。
门房看到我,先是惊疑,待认清是我,脸上立刻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
仿佛我是什么不洁的秽物,此时竟敢玷污裴府的门楣。
他没拦我,也没通传,只厌恶地别开眼,任由我踉跄着自行入内。
穿过庭院,还未进正厅,便听到里面传来阵阵温软笑语。
前厅里,母亲与裴婉儿正并肩而坐,母亲正往她嘴里喂蜜饯。
裴墨宸也含笑在侧。
他看到我,竟然装出一幕好人嘴脸:“妹妹回来了,一路上可还顺利?”
他转头对母亲解释:
“妹妹说在军中修炼成果甚佳,主动请缨步行回府,我便也顺了她的意思。”
我没有理会他,只站在大厅微微颔首:“裴夫人。”
母亲怔了一瞬,旋即蹙眉:
“你喊我什么?我是你娘亲啊……”
我没有回应,只是盯着她怀中温顺依偎的裴婉儿。
那才是她真正的女儿。
而我,不过是个不知好歹的外人。
母亲眼中含泪:“饮溪……你还是在和我们赌气吗?”
“就算你不是我亲生,我也说过,你永远是我的……”
我打断她:“裴夫人,您的亲生女儿正在您怀里。我再称呼您为娘亲,于礼不合,于情也不妥。”
裴婉儿闻言,眼眶立刻泛红,挣开母亲的手走到我面前。
“姐姐,别这样啊……”
“我们是一家人,你何苦说这些生分的话?娘亲会伤心的。”
她伸手覆上我肩头,假意惊呼:“呀,姐姐,你的衣裳怎么都湿透了?”
她声音娇怯,指尖却精准地掐进我手臂上一处刚刚结痂的烙伤。
我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缩手想要挣脱。
但下一刻,她便往后一仰,一屁股摔倒在地。
她难以置信地仰头看我:
“姐姐……你为什么推我?我只是想劝你不要生娘亲的气……”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想赶我走,可是,可是我不能没有爹娘和哥哥啊……”
“婉儿!”裴墨宸一个箭步冲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裴婉儿扶起,
看到她手肘处擦出的红痕,立刻转头瞪我,那眼神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
“裴饮溪,你这个贱人!婉儿好心安慰你,你竟敢对她动手?”
根本不容我分辩,他扬手便是一个耳光扇来。
我被打得头一歪,嘴角溢出血丝。
我还未来得及站稳,他已抬脚踹在我小腹。
我本就虚弱不堪,再也支撑不住,蜷缩着倒在地上,五脏六腑仿佛移位般绞痛。
他怒骂:“裴家养你十五年,你狼心狗肺,恩将仇报!”
“我们好心接你回家,你呢?”
母亲也起身,手忙脚乱地去扶地上的裴婉儿:
“婉儿莫哭,别怕,你姐姐只是心性不稳……不敢真害你的。”
说着,她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她总不敢违抗她父亲。”
裴婉儿依偎在母亲怀中,梨花带雨地抽泣着:
“我没事的……都是我不好,惹姐姐生气了……”
话是宽慰,可她眼尾余光扫过我时,却闪过一抹胜利的笑。
这一幕,何其熟悉。
三年前,是她弄破兵书,泪眼汪汪地假装替我说话,说我不是故意的。
三年后,她依旧用同样的伎俩。
更可笑的是,这一家子人照单全收。
我伏在地上,拼命地咳嗽,血沫点点溅落在地上。
我的下体更是旧伤未愈,被裴墨宸这一脚踹得伤口破裂,鲜血流出来染红了衣衫。
裴墨宸看到地上的血,脸色微变:“你……”
但裴婉儿抢先说:“啊呀,姐姐这是来月事了吧?”
裴墨宸的担忧只出现了一瞬,便又换上了冷峻的表情。
就在我以为自己快要昏死过去的时候,厅外传来脚步声,以及一声轻笑。
“裴将军府上,今日倒是热闹。”
我听到这声音,心脏骤然一紧。
父亲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而他的身旁,立着一个身着玄色暗纹锦袍的男人。
看到他,巨大的惊恐瞬间冻结了我所有的感官和思维。
他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会出现在京城?出现在裴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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